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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鹦鹉战役小说第三章】亡灵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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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战役小说第三章】亡灵复兴

一、邪恶胎动
阿沙恩大陆的西南方,是一片广袤的沙漠。就在这片不毛之地上,建立着一个国家,就是俗称“法师故土”的银色城邦。正如它的俗称,这里是所有法师的乐土。无论你是什么种族,无论你来自哪里,只要你是个法师,在这国家就能获得高格的待遇,这让全大陆的法师趋之若骛。更重要的是,法师的最高称号大法师只有在这个国家才能授予,条件是你通过严酷的测试。什么?你问测试失败怎么办?那就只有一条路:死。
而就在这个国家的东南方,有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那里是大陆禁地。常年有高等大法师守卫,未经允许擅自进入的,将彻底从这个世界失踪。久而久之,大陆的生物谈到这个地方就色变。不过在恐惧的同时,每个生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那里面究竟有什么?!这个问题只有银色城邦的君主能够回答,或者是君主的亲信,泽希尔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当这天早上他看到桌上的那封信时,不免吓了一跳,来信的地址不是别处,正是从那块禁地来的。
等不及坐下了,泽希尔打了个响指,信就飞到了他手中。只看了一眼信封,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信是大法师那克西斯,泽希尔的老师写来的。他已经看守了禁地10年,照规定到了轮换的时候。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完全可以等回到阿尔-萨菲尔再说,可是他却写了封信过来,说明有相当重要的事必须立刻汇报。
事实证明泽希尔猜测得没错。在匆匆看完信之后,他再也无法站在原地了。在低低地念了句咒语之后,他将自己传送到了接见大厅。
“父亲,我必须要见你。”
对着空空的王座,泽希尔这么说道,语调并不高。
在稍稍等了一下之后,王座上突然升腾起了一股蓝色的火焰。等到火焰散去,塞勒斯就出现在了王座上,但满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
语气听起来相当不耐烦,但泽希尔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心思全放在之前那封可怕的信上了。
“那克西斯老师写了封信给我,说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说着,他摸出了信,恭敬地递到塞勒斯面前。塞勒斯打了个呵欠,接过信,随便了看了一眼。
“那人动了?”塞勒斯懒洋洋地问,“这不稀奇啊,毕竟他还没死啊。”他又打了个呵欠,“那克西斯太谨慎了,连这种小事都要写信过来,到底是老了。”又是一个呵欠,“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叫我?”
“这不是小事,父亲。老师说那人这次的举动和以往不同,似乎在谋划什么。”
“哼!他一个人能干什么?”塞勒斯一脸的不屑,“他已经很老了,不可能有什么阴谋的。就算真的有,看守他的大法师们难道会不闻不问?泽希尔,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过于小心谨慎了,这不是君主之道啊!”塞勒斯语重心长地说。
“但是父亲……”
“不用再说了。”塞勒斯不耐烦地打断了泽希尔的话,“我还有一些实验没做完,没空理会这些小事。”说完,“啪”的一声,他消失了,留下泽希尔一个人再次面对空空的王座。
泽希尔呆呆地看着王座,好一会才醒过来。他紧紧地握起拳头,转身离去。他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他要亲自去禁地确认一下。
“萨-安朗,请保佑我们!那个邪恶,绝对不能再让他重现世上!”



“亲爱的,你听说没有?”一个尖细,阴冷的声音在旷野里响起,让听者不寒而栗。“你最亲爱的儿子死了。”
如果现在有个旁观者,那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浑身发冷,因为发出这个声音的,是一个看不出模样的人。他浑身被一件黑袍笼罩,长袍向下一直拖到地上,连脚都遮住了;向上则完全罩住了头,看不清脸。从外表看,他就和神话中的死神一个模样。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正站在一个墓地里,对着一块墓碑在说话。
那块墓碑也看起来相当诡异。它由一整块的黑曜石雕刻而成,表面刻着一个浮雕,是一个雍容的贵妇人,但是脸上却流露出苦闷的表情,同时她双手张开,两根锁链则从碑顶垂下,分别系在妇人的两个手腕上,原来那是一个被吊起的人像。但是为什么贵妇人会被这样吊起来呢?知道答案的,只有站在墓碑前的这位黑袍人。
“啊?你说什么?你很悲伤?”尖细的声音刺穿了死一般寂静的墓地空气,“呵呵~~~我和你感觉一样。”
在外人看来,这个黑袍人肯定是疯了,竟然对着一个墓碑喃喃自语。但是那克西斯不会这么想,因为他见识过马卡尔的可怕。
没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禁地中央,而这个黑袍人就是大法师们监视的对象。他是一个不能公开的存在,因为如果宣扬出去,会引起大家的恐慌。因为黑袍人不是别人,正是几十年前挑起碎杖战争的元凶——亡灵巫师马卡尔。
说起碎杖战争,可以说是银色城邦,或者说阿沙恩历史上浓重的一笔。其实亡灵巫师也是法师的一种,只是他们醉心于黑暗之力,醉心于对死亡的研究。长年和这些打交道,不可避免地让这些法师堕落,走向了邪恶的一面。在队伍不断扩大后,他们再也不甘心受银色城邦的统治,于是就挑起了内战。亡灵巫师们由导师桑德罗和他最钟爱弟子马卡尔率领,施展着可怕的亡灵法术,曾一度侵占了银色城邦的大部分国土。但是在联合了狮鹫王国后,法师们开始了反击,最后成功击败了亡灵巫师,将他们赶出了银色城邦和狮鹫王国的领土。他们的导师桑德罗与守秘之城一起变成了灰烬,而另一元凶马卡尔则被擒,被永久囚禁在银色城邦。而这块禁地,就是他的囚禁之所。
“他在喃喃什么?”那克西斯看着水晶球里的马卡尔,一边回忆着那场几乎毁灭银色城邦的战争,一边这么问道。
“谁知道?”另一位大法师这么懒懒地回答,“别去管他了,那克西斯,或许这么多年的囚禁,他已经疯了。”
“是啊。不要去管他了。反正过了今天,就不再是我们的事了。”第三位大法师这么说道,同时站了起来,朝着阿尔-萨菲尔的方向望去,一脸的焦急。今天是他们换班的日子,但是来替换的大法师们还没到,所以他有些着急。守卫了10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真的是疯了?那克西斯觉得不像。10年来,他不间断地观察着马卡尔,一直没看到他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怎么可能今天突然就疯了?而且刚好凑巧是在今天这个交换的日子?那克西斯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但是又看不出马卡尔究竟想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水晶球,水晶球就恢复成了一片黑暗。随后他也站了起来,朝着刚才那个法师看的同一个方向看去。不过他并不是等待来替换的大法师,而是在等泽希尔。泽希尔事先已经通知过他,说他今天也会前来,确认一下马卡尔的动向。
快些啊,泽希尔。他这么想着,久久站着。



“啊?你说时候到了?”马卡尔还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小了些。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但也很清楚他们不可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将声音压低了。“我也这么认为,亲爱的。”他“嘿嘿”尖笑着,“我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了,所以我绝对不会放过的!”
“什么?你说我们怎么离开?放心,我已经观察了很多年了,那些愚蠢的法师每10年会轮换一次,而今天正是那10年之期。而且这么多年的隐忍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我绝对可以逃出去的!”
“什么?你问我们去哪里?当然是去看望你那悲伤的儿媳妇了。什么?你说我忘记了当年的耻辱?不,我怎么可能忘记?!”马卡尔的眼神中射出仇恨的光芒,“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儿子和那个该死的戈德里克是怎样将我们放逐的!要不是他们,我们怎么可能会被该死的法师抓住?!不,我绝对不会忘记的!但是现在,我必须忍下这口气,因为我要先解决最可恨的法师!”马卡尔伸手向天,尖啸起来。“我要为我和我的老师报仇!我要完成老师的宿愿,让黑暗之云笼罩整个阿沙恩!”
“啊?你说什么?你说你想看看这种荣光?没问题,我会带你一起走的。”马卡尔这么说着,朝着墓地伸出了一只手,喃喃地念了句咒语。
随着法术的施展,墓地的一块拱了起来,越拱越高,好像有什么正从土下往外推。当土拱到极限,终于破裂了。在尘土飞扬中,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朝马卡尔飞来。
马卡尔并没有感到吃惊,因为这东西正是他要的。等东西快飞到面前了,他手一抄,将那东西抄在手中。随后他摊开手掌,看着手里的东西,得意地笑了。
“亲爱的菲欧娜,我们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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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怎么了?”
泽希尔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么问道。在他身边,三位大法师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他们是前来替换守卫了10年禁地的大法师的,但是当他们赶到时,却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几乎将黄沙全都染红了。三位大法师都已经倒下,血正是从他们身上流出来的。
在片刻的惊惶之后,泽希尔首先恢复了镇静。他手一挥,大吼起来。
“快!快救人!”
三位大法师这才清醒过来,慌慌张张地随着泽希尔一起上前。
“不……不用……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尸体群中传了出来,让泽希尔吃了一惊。更让他吃惊的是,血泊中的三个人中的一个突然动了。虽然动很慢,但很明显没有死。泽希尔立刻跑了过去,准备救援。但在他到达之前,那人已经站了起来。虽然鲜血满脸,但泽希尔还是认出了那身服饰,不禁大喜。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师那克西斯。
“老师,你没事吧?”
泽希尔想过去扶老师一把,但被那克西斯拒绝了。
“我没事,马卡尔似乎想留个活口,咳咳~~”那克西斯咳嗽了两声,吐了口血,这才继续说下去。“赶快通知塞勒斯君主,说马卡尔逃跑了!”
“马卡尔逃跑了?!”
虽然一路上就有不祥的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泽希尔依然有种坠入深渊的感觉。马卡尔逃跑了!曾经在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的马卡尔逃跑了!这实在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泽希尔,不能再犹豫了!”那克西斯焦急的声音唤醒了泽希尔,“必须赶快通知塞勒斯君主!”
“啊~~啊~~~是的。”泽希尔如梦初醒,连忙转过身。“你,立刻通知君主!你,立刻传我的命令,封锁所有王国出口!绝对不能让马卡尔逃出本国地界!你,立刻通知阿尔-萨菲尔,派12个最强的法师来,我要亲自追击马卡尔!”
那克西斯满意地看着泽希尔。当初培养的时候,他就发现泽希尔很有领导的天赋,而现在。他的天赋开始显露。或许,他可以比塞勒斯做得更好。那克西斯这么想着。其实从内心来说,他并不怎么喜欢塞勒斯,因为他觉得塞勒斯太过计较利益,没有君主该有的风度。所以当泽希尔出生之后,他自告奋勇要教育他。塞勒斯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那克西斯的确是王国最好的法师之一,所以最后塞勒斯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那克西斯成功让泽希尔脱离了塞勒斯的影响,这是他觉得此生最值得骄傲的事。现在看着泽希尔宛如君主般地镇静指挥,那克西斯觉得这个人才是值得他一生服侍的。在心目中,泽希尔已经成为了他真正的君主。
但是听到泽希尔的最后一句,那克西斯禁不住皱了皱眉头。马卡尔的恐怖魔法他已经亲身领教过了,也很清楚现在的泽希尔根本不可能是马卡尔的对手。但他又很清楚泽希尔的脾气,说出的话绝对不会更改。还是太冲动了啊,泽希尔。那克西斯这么想着,然后大大吐了口血。
当然,他其实没伤到那么重,吐血是他假装的。看到泽希尔紧张地跑过来,他不禁一阵欣喜。
“老师……你的身体……”
既然装假,当然要装到底,那克西斯故意装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靠在泽希尔身上,用“很微弱”的声音对着泽希尔耳朵说:“我……我……我要去晋见君主……”
这么多年的师徒关系让那克西斯对泽希尔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他料定在他身体“重伤”的情况下,泽希尔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首都,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泽希尔果然中计。虽然想和那位强大法师一较高下的念头一直在脑海盘旋,但是老师伤成这样,他也只能将这个念头压下。算了,以后还有机会的。他这么想着,站直了身体,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所有人立刻赶赴边境,不准放过任何可疑人物!我送老师回首都,随后来和你们会合,明白了吗?!”
他身后的法师齐齐躬身。随后在一阵咒语声中,他们都消失了。
泽希尔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两具尸体,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后他扶起那克西斯,开始施展传送法术。



消息传得很快嘛。马卡尔看着前方的关卡,这么想着。那些该死的法师比我想象的要精干,居然这么快就封锁了边境,现在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
在偷袭得手之后,他就迅速地离开了禁地,全力赶往银色城邦的边境。他原先的计划是,在法师们采取行动时,伪装通过关卡。但是现在似乎是不行了。还没靠近关卡,他就发现关卡的大门已经关闭,而且城墙上还有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大法师的人在活动。这个意外不得不迫使他在离开关卡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后,他找了个隐秘,黑暗的地方坐了下去,开始思考究竟该怎么办。
当然,靠着实力强行杀出去也不是没可能,而且马卡尔也并没有把那几个大法师放在眼里。在禁地,虽然带着偷袭的成分,但三个大法师还没来得及还手就倒下,让他信心大增——那么多年的隐忍果然没有白费,他已经彻底领悟了黑暗的奥秘。但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不想那么引人注目,这对之后的计划会有一定的损害。不,他必须要隐秘地到达狮鹫王国,这样才能在不被妨碍的情况下执行计划。
想到这里,马卡尔低头看了看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如果这时有别人在场,大概会赶到无比恐怖,因为马卡尔在看的,是一个骷髅头。他就这样盯着骷髅头那深深的眼眶看了许久,随后突然“嘿嘿”尖笑起来。
“你很担心是不是,菲欧娜?不用怕,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很快就能解决的。不要着急,很快就能看到你亲爱的儿子了。什么?你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完,马卡尔站了起来,拍了拍长袍,开始行动。不过,他并没有朝着关卡的方向走去,而是走向了另外的方向。
“什么,亲爱的?哦~~你说我不往关卡去,怎么才能去狮鹫王国?嘿嘿……不要着急,你很快就会明白为什么了。”
马卡尔并没有走多久。很快,他就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从外表看,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沙漠而已,和其他地方一样覆盖着厚厚的黄沙。但是在马卡尔眼里,可不是这样。
“亲爱的菲欧娜,仔细看着,看着我创造奇迹吧。”
说着,他空着那只手开始舞动,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一开始并没有任何变化,但过了一会,马卡尔前面的空气开始扭曲,向着同一个方向旋转,越转越快,最后竟然发出了“嗡嗡”的声音。等到声音停止,旋转也停止。现在在马卡尔面前出现的,是一道虚幻的门。
“这就是我的方法,怎么样,亲爱的菲欧娜?”


“什么?!”泽希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你说马卡尔彻底失踪了?这怎么可能?!”
“泽希尔,安静!”塞勒斯不动声色地吸着烟斗,随后吐了个烟圈,这才开口。“探子是不会错的。”
“可是全边境都已经封锁了,除非他能化成苍蝇,不然绝对不可能逃出银色城邦的!”
“我说过了安静!”塞勒斯重重地拍了拍王座的把手,突然这么大吼。“难道你没听见?!”
泽希尔一惊,这才领悟到自己的失态。他脸一红,随后躬了躬身。
“可是塞勒斯君主,这太不可思议了。那么样一个活人怎么可能逃过所有卫兵的眼睛?”
由于是在接见大厅,而且周围站满了大臣,所以泽希尔不再称呼塞勒斯为父亲,而是按照臣下的礼节称呼他为君主。
“不奇怪。我听说在那场战争时这些人在沙漠中曾经竖立了不少通往狮鹫王国的暗门,大概他是用这个逃出了国境。”塞勒斯还是非常冷静地这么说道。
“逃去狮鹫王国了?!”泽希尔又是一惊,“那他打算和狮鹫王国合作?”
塞勒斯在把手上敲了敲烟杆,打了个呵欠。
“那又怎样?”
“可是君主,如果狮鹫和亡灵联手,我们就有危险了啊。”
“危险?”塞勒斯一脸的不屑,“什么危险?一个快入土的亡灵巫师和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国家,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
“可是……”
“够了,这个话题没什么值得讨论的。那人逃了就让他逃吧,无所谓。现在我们要关心的是,日益减少的国库储备。”塞勒斯稍稍直起了身体。只有在谈到金子时,他才会认真起来。“各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泽希尔看着满殿的大臣和塞勒斯为了这个讨论得热火朝天,心里一阵悲哀。父亲啊,你太轻敌了。狮鹫王国虽然日落西山,但听说最近伊莎贝尔已经登上王位,国力也在恢复中。而马卡尔虽然年纪大,但魔法能力也在增强。他曾经询问过那克西斯当时的情况,而那克西斯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因为那克西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倒下了。能让三位大法师在瞬间失去战斗力,马卡尔的力量实在恐怖。如果狮鹫和亡灵真的联手,银色城邦的末日就要来了。可笑的是,危险已经近在眼前,君臣居然还在为一点小钱斤斤计较。
唉~~~泽希尔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本来这是一个失礼的行为,但大厅里没一个人注意到他的离开。站在厅外,他看着大厅里君臣争论的丑态,彻底绝望了。
萨-安朗,难道真的无可挽回了吗?



从暗门中安然脱身的马卡尔没有作任何休息,就马不停蹄地朝塔伦嘉德赶去。对于他来说,时间就是一切,因为他的计划拖得越长越不利。
但再怎么拼命,他毕竟是一个接近70岁的老人了。虽然常年研究亡灵术,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亡灵巫师那样将自己变成死灵,因为他不喜欢亡灵的毫无情感,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是个活物,因此在这么长时间的赶路后,他终于累了。迫不得已,他只能停下休息。
但刚坐下,他就被一阵喊杀声给吓住了。开始他还以为是银色城邦的人追来了,但随即就发现不是。喊杀声是从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的,其实距离并不算很近,只是凑巧风是朝他这边吹的,而他的听力刚好又不错。
杀戮吗?马卡尔兴奋起来。有杀戮就有死人,有死人就有制作亡灵生物的材料,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想放过。于是他强撑起疲惫的身体,朝喊杀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当然,他不会知道,他这个决定对于他的未来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七龙纪970年3月,以马卡尔的逃脱为标志,一个被后世历史学者称谓破灭之年代的时代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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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援救
“陛下,你真的打算这么孤身一人去?”戈德里克看着伊莎贝尔,这么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问道。
“是的,老公爵。”伊莎贝尔恭敬但又不失气度地回答,“我必须去。”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戈德里克焦急地说,“现在王国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内里却是波涛汹涌。你身为国王,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了。”
“但身为国王,去看望生病的领主也是责任!”伊莎贝尔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可不想被人认为我冷血无情!”
“别人你都可以去看望,但是那个人我绝对不相信!”戈德里克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幸亏这只是在国王的私人会见室,不然这种君臣对峙一定会被当作笑话流传到整个大陆的。
“你说亚森公爵不可信任?他可是尼科莱的叔叔!他的亲叔叔!也就是我的叔叔!”伊莎贝尔这么叫道,“你这个舅舅没权利阻止我去看望叔叔!”
你把他当叔叔,他可不见得把你当成侄媳妇。戈德里克在心里这么嘀咕,但却没有说出口。在阿格雷尔脱逃事件之后,伊莎贝尔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尤其是当她看到尼科莱的棺木被破坏,狮鹫之心失踪之后,更是变得厉害了。当然,伊莎贝尔,包括戈德里克都不知道狮鹫之心的真正用途,但是对王国棺木的破坏就是对整个王国的侮辱,所以不幸的阿格雷尔——棺木并不是他破坏的——就成为了伊莎贝尔发泄怒火的最佳对象。
不过戈德里克并不反对这种愤怒,因为它将伊莎贝尔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唤醒。在要将阿格雷尔粉身碎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她彻底从尼科莱的死亡打击中振作起来。在戈德里克的辅助下,她带上了象征王国最高权力的王冠,加冕为伊莎贝尔女王。当然,这个举动让王国的一些贵族很不满,他们认为伊莎贝尔没有王室血统,甚至连皇后都不是,因为在婚礼完成前就遭到了恶魔袭击。但是戈德里克不这么想,他在尼科莱面前发过誓,而骑士是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的。于是,他排除了一切抗力,将伊莎贝尔送上了王位。但是反抗声虽然消失了,但不表明所有人都服气了,尤其是亚森•格里芬。所以这次从亚森的领地传来亚森重病的消息时,戈德里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阴谋,因此也强烈反对伊莎贝尔孤身前去探病。
但伊莎贝尔却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她很清楚自己登上王位很惊险,这个位置也坐得不稳。要巩固这个位置,她必须做出点事来给国民看看。而亚森公爵生病这件事刚好是个机会,她必须让国民看看,她这个女王是有爱心的。而要实行这一点,她就不能带着大军去,那样反而会被人误会似乎是去讨伐亚森的,然后就会被扣上一个残暴君主的帽子,那她的王位就别想坐稳了。虽然她对这个王位并没有多大兴趣,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才能掌握足够的力量和阿格雷尔的恶魔军抗衡——当然,她并不知道阿格雷尔这时正一个人在伊若兰流浪。
伊莎贝尔将这种打算对戈德里克说了。戈德里克一时无语。伊莎贝尔的想法并没错,但是他又实在不相信亚森。盘算了良久,他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带军队去可以,但侍卫带几个总可以吧。”
伊莎贝尔不置可否地看了戈德里克一眼。
“我让弗蕾妲扮作侍卫跟你一起去,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看着戈德里克希冀的目光,伊莎贝尔心软了。算了,带几个侍卫去的确没什么大碍,也不值得为这个事违逆戈德里克的好意。于是,她点了点头。
“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办。”


马卡尔慢慢地靠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但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战场的一切时,才发觉自己小心过头了。战斗的双方正斗得起劲,没人发现战场边已经偷偷来了个人。不过这样正合马卡尔的心意。他悄悄地移动着,躲进战场边一个浓密的森林里,从中向外窥视。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战斗的两方居然都是人类。更奇怪的是,从他们的打扮来看,好像都是骑士。这种异象让马卡尔相当吃惊,狮鹫王国的内战?但是为什么两方实力这么不等?
他看到的是,至少20个骑士正在围攻最多不超过8个骑士。而他们周围,也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但纹着进攻方骑士徽章的尸体显然要多得多。不过虽然实力很不平等,但那攻击的骑士居然一时无法打开防守骑士方围成的圆。更奇怪的是,那防守方的骑士明显比进攻方强,却偏偏不攻击,而是一味围成圆防御。再看了一眼,马卡尔明白了。那几位骑士围成的圆中站着一位女性,他们不进攻是为了保护她。那么,那位女性应该是一位相当重要的人物喽。
马卡尔这么想着,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从风中传了过来。
“伊莎贝尔,不要顽抗了,快投降吧!”


“投降?!呸!”伊莎贝尔握紧长剑,这么朝着说话的亚森伯爵啐了一口。“我绝对不会向你这个卑鄙小人投降的!”
“我们也将誓死保卫女王!”
以弗蕾妲领头,其他骑士也这么高叫道。
“很好,那我就成全你们!”亚森得意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给我杀了他们!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伊莎贝尔?那女人是伊莎贝尔?要不是周围还有很多人,马卡尔真想仰天大笑。蜘蛛女神啊,你实在是太眷顾我了,居然让我在这里就遇到了想要找的人。不过我们的女王看来遇到麻烦了,让我帮她一把。
这么想着,马卡尔眯起眼睛,手开始舞动。


或许是极限了,伊莎贝尔这么绝望地想着。虽然弗蕾妲他们还是很努力地在挥动着长剑,也打倒了不少敌人,但他们毕竟是人,人就有累的时候。现在他们的动作已经慢了许多,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但亚森的袭击部队却似乎并没有减少的迹象。看来亚森做了很完善的准备。伊莎贝尔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听戈德里克的话,老公爵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亚森生病真的是个陷阱!她和侍卫们才刚踏进亚森的领地立刻就遭到了袭击。虽然侍卫们奋力抵抗,但敌人实在太多,看来是支撑不住了。
尼科莱,抱歉,我无法照顾你的国家了。伊莎贝尔举起剑,大吼了一声,冲了出去。


亚森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得意地看着伊莎贝尔那最后的挣扎,开始做坐在王位上的美梦了。
原本他以为伊莎贝尔是不会上这个当的,却没想到计划居然执行得那么顺利。
女人果然很愚蠢,他这么喜滋滋地想着,随后就听到了一阵尖利的,让人魂不守舍的恐怖声音。


声音伊莎贝尔也听到了。其实,正在战斗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种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冤魂的叫声,刺激得大家头皮发麻,只想丢下剑捂住耳朵。一阵接着一阵,叫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终于,所有人都跪下了,长剑扔到一边,捂住耳朵拼命抵抗这可怕声音的入侵。
良久,声音才停止。当所有人扭曲着脸站起来后,才发现亚森•格里芬倒在了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已经死了。
“你们的头领已经死了!”弗蕾妲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反击的大好机会,“难道你们还打算战斗下去?!”
其实弗蕾妲也是在赌博。虽然亚森死了,但所有的骑士还都活着。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弗蕾妲他们依然没有胜算。
她赌赢了。亚森莫名其妙的死亡对骑士们的士气打击非常大。虽然人数上还占优势,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更何况说不定那可怕的声音还会继续袭来。所以在互望了一下之后,他们转过身,齐刷刷地逃跑了。
直到他们跑得不见了踪影,弗蕾妲才松了口气,同时感到全身无力,连动都懒得动。其他骑士也是。唯一能动,就只有伊莎贝尔了,但她却是一脸的迷茫。
“谁?是谁帮了我们?”
“帮了我们?女王,你弄错了吧。”弗蕾妲有气无力地说,“发出那声音的人分明要把我们全杀了。”
“胡说!”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但随即他们就再次围住伊莎贝尔,紧张地看着四周。
“不要害怕,我并没有伤害你们的打算。”
一个黑袍人慢慢地从一旁密林里走了出来,这么说道。不用说,他就是马卡尔了。
“你是谁?!为什么说我胡说?”弗蕾妲转向马卡尔,这么责问道。
“小姑娘,你懂魔法的奥妙吗?”马卡尔拄着法杖,慢慢地走伊莎贝尔走去。“刚才如果我不控制魔法的强度,那倒是真的会把你们全杀了。但是我控制了,所以……”他在亚森身边停了下来,踢了踢尸体。“只有这头猪死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来干什么?!”
马卡尔没有理会弗蕾妲。他径直走到伊莎贝尔面前,脱下了兜帽,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
“我是马卡尔,陛下。我是来帮助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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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同盟
来帮助我的?伊莎贝尔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实在不敢相信他嘴里说出的一切。在她看来,面前这个人很虚弱。从花边的头发和胡子,还有布满细小皱纹的脸来判断,他至少超过60岁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他实在太老了,说不定哪天就会倒下再也起不来。这么一个人,能帮上她什么忙?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拥有她看不出的强大力量,但是只有一个人,能起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的。
“对你的及时援助我感到非常荣幸,马……”
“马卡尔。”马卡尔平静地说。
“嗯……马卡尔……”伊莎贝尔公式化地说,“感谢你的及时援助。如果有什么需要,如果我力所能及,你可以尽情提出来。”
马卡尔看着伊莎贝尔,看到了怀疑的神色。不过这点他早就料到了,也早已经盘算好了对策。但他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身体倚在法杖上,任凭风吹得袍子猎猎作响。
在伊莎贝尔看来,这个突如其来的援军处处透着神秘。先不说他开门见山说是来帮忙的,就说现在,得到她这个一国之君许下的承诺,普通人早就乐开花了,但这人却没有现出一丝这样的表情。不光没表情,连话都没有了,一双眼睛微闭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道他在思考着报酬的事?伊莎贝尔突然有些后悔做出了那么一个承诺。万一他提出一个虽然她能做到,却要付出重大代价的事该怎么办?
两边想着各自的心事,默不作声了很久,直到弗蕾妲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才打破了这个沉默。就像是被这声咳嗽惊醒了似的,马卡尔突然睁开了眼睛,同时站直了身体。
看他的眼神,倒不像是个老人呢。伊莎贝尔这么想着,警觉了起来,因为她看到马卡尔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光芒,狡诈,并且富有野心的光芒。难道……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陛下。”马卡尔恭敬地说,“那么你可否满足我这样的一个小小请求?”
“如果我可以办到的话……”伊莎贝尔谨慎地回答,“我将尽全力完成这个请求。”
“很简单的请求,陛下,你可以办到的。”马卡尔在这里故意顿了顿,扫了所有人一眼才继续下去。“我只是想见见尼科莱。”
“尼科莱?你是不是疯了?!”即便知道这么说相当不礼貌,伊莎贝尔还是这么脱口而出,因为她认为面前这个人完全是来开玩笑的。“他已经死了!正和他英勇的祖先一起安眠在英雄陵墓!”
但在这种咆哮下,马卡尔依然不动声色地缓慢说道:“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我必须要见他,并且……”他又顿了顿,“让他复活。”
“让他复活?”伊莎贝尔几乎可以确定面前这个人是疯了。“连伊尔拉斯的仆人——天使都无能为力,你怎么可能办到?!”
“天使无法办到,是因为它们受到了律法的约束。当然,就连它们的主人伊尔拉斯也受到了某种律法的限制。但是蜘蛛女神不会。”马卡尔顿了顿法杖,挺直了躯干,脸上露出骄傲的申请。“她是凌驾于一切律法之上的!而我,就是获得她秘法的少数几人之一!”
“蜘蛛女神!”这次不光是伊莎贝尔,连弗蕾妲都惊呼了起来。“你说的是阿萨最黑暗的一面!你在说邪恶的亡灵法术!”
“邪恶?!”一直很冷静的马卡尔突然激动起来。他须张发动,双眼圆睁,凶恶的眼神让其他人后退了好几步。“邪恶的法术?!你们懂什么?!法术没有邪恶和正义之分,全看施展人的举动!用于正义,即便黑暗的亡灵法术也是正义的;用于邪恶,即便是光明的神赐法术也一样是邪恶的!”
弗蕾妲说不出话来了。身为骑士的她对魔法其实并不怎么了解,所谓亡灵法术的邪恶她也只是听父亲说过而已,但戈德里克本身也对魔法了解不深。而伊莎贝尔,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一时之间,他们只能看着马卡尔发怒,而无从应对。
马卡尔的怒火也仅是暂时的。他很清楚实施计划不能动怒,但弗蕾妲的言语实在让他无法忍耐。短暂的发泄之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对亡灵法术怀着一种恶意,所以并不怪你们。”他缓缓地说,“那么如果我真的可以做到呢?”
不得不说,这时伊莎贝尔心中的某根弦被拨动了。面前的这个人不像是疯子,因为疯子不可能说话那么有条理。虽然还是怀疑他话的真实性,但就像每个溺水的人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马卡尔的话现在就是一根救命稻草。所以迟疑着,伊莎贝尔走近了两步。
“你……你……你真的可以办到?”
“真的。”马卡尔一脸的认真。但没人知道,他这时心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那么要怎么进行?”伊莎贝尔一咬牙,决定抓住这仅有的一根稻草。“开出价来,我将全力协助你。”
马卡尔还是一脸的严肃,其实内心深处却乐开了花。但他明白,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必须抛出另一个诱饵让伊莎贝尔吞下,然后才能死死抓住这条大鱼。
“要进行这个仪式,我必须从塞勒斯那取回一些东西。”
“塞勒斯?那个大法师?”
“难道你怕了?”马卡尔故意这么轻佻地问。
“怕?!”伊莎贝尔猛然摇头,“不,我不怕他!相反,我……”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突然警觉,这么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表露内心的思绪太不应该了。
可是她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神情。只看了一眼,马卡尔就知道伊莎贝尔已经吞下了这个诱饵,计划的实行万无一失了。
“看来,你我对这位老朋友的态度是一致的,陛下。”
伊莎贝尔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了马卡尔一眼,用故意装出的冷淡语气回答:“那么,让我看看你用什么方法来取回那些东西。记着,我会在不远处一直盯着你的!”


“马卡尔!”听到这个名字,戈德里克完全失去了该有的礼仪,这么朝着伊莎贝尔咆哮起来。“他居然还活着?!”
“你和他很熟?”伊莎贝尔疑惑地问,不过随即就露出释然的表情。“啊~对了,他说他曾经是你姐姐,尼科莱的母亲,菲奥娜皇后的顾问,你的确应该认识他的。”
“他只和你说了这些?!”戈德里克继续咆哮,“我就知道这个杂碎不值得相信!你知不知道,他和菲奥娜是被我驱逐的?”
“被你驱逐的?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伊莎贝尔惊叫起来,“她可是你姐姐啊!”
“可是她被马卡尔那个家伙给污染了,开始信奉那蜘蛛女神,将王国弄得乌烟瘴气。于是在尼科莱成年亲政后,就和我一起将他们两个给驱逐了。我听说后来他们被银色城邦的法师抓住了,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戈德里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本以为他们全死了。没想到马卡尔那个杂碎居然还活着!”
“注意你的口气,公爵。”戈德里克的粗口让伊莎贝尔有些动怒,但占更多份量的则是好奇。戈德里克可以说是王国骑士的楷模,很少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记忆中,她只记得在面对亚森时戈德里克会这样失去理智,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一次。
“陛下,请原谅我的失礼。”戈德里克微一鞠躬,这么道歉。“但是我实在是……”
“你不用再说下去了,公爵。”伊莎贝尔摆摆手,这么说道。“马卡尔是我的恩人,我也答应了他同盟的要求。”
“可是陛下……”
“不用再说了,这是我的决定,公爵!”伊莎贝尔语气重了些,随即又缓和了下来。“你想想,即可以让尼科莱重生,又可以惩罚塞勒斯,两全其美,为什么不去做呢?”
戈德里克不说话了。在内心,他实在不敢相信尼科莱可以复活,但是惩罚塞勒斯就不同了,他认为这还是有可能的。
戈德里克脸上的犹豫没有逃过伊莎贝尔的眼睛。她轻轻一笑,继续抛诱饵。
“公爵,你对塞勒斯也是很不满吧。你应该不会忘记当初他是怎么嘲笑我们,怎么侮辱我们的信仰的。”伊莎贝尔激动起来,双手高举向天,高喊起来:“那些无信仰,自认为是神的法师!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为这种傲慢付出代价!”
“可是陛下,之前的战争已经严重损耗了我们的国力,这个时候挑起新的战争恐怕……”
戈德里克还是忧心忡忡。他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伊莎贝尔登上王位之后狮鹫王国开始恢复生气,但之前恶魔的破坏实在太过严重,因此直到如今,王国的大部分土地还处于荒废状态,国库也相当空虚。这个时候挑起战争,肯定会引起大面积的动荡。
“我可没说立刻就挑起战争哦,公爵。”伊莎贝尔突然露出了一副阴险的嘴脸,让戈德里克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帮盟友马卡尔重建守秘之城。”
“重建守秘之城?”戈德里克又打了个冷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为什么要重建那座城堡?”
“为的是获得更多的盟友。”伊莎贝尔现在的嘴脸可以说和恶魔没有两样了,“你应该会协助我吧,公爵,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誓言的。”
一提到誓言,戈德里克就再也无话可说了。他后退了几步,单膝跪下。
“是的,陛下,骑士的誓言是永不能背弃的!因此即使违背意愿,我也不会反抗您的命令!”
“很好,公爵。”伊莎贝尔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你立刻下去准备,过两天我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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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山雨欲来
戈德里克看着马卡尔,马卡尔也看着戈德里克,两人的眼中都带着明显的恨意。如果不是伊莎贝尔在一旁,他们恐怕早就兵戎相见了。即便伊莎贝尔在一旁,他们之间的恨意似乎也越来越浓,如果伊莎贝尔没有任何办法,他们恐怕还是会打起来。
但是伊莎贝尔很聪明地在这时掌控了局势。她轻轻地笑了笑,然后走到两人中间,正好挡住他们互相敌视的视线。
“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吗?”她依旧微笑着,这么问道,虽然心中早已明白会是什么结果。
“不用了。”戈德里克生硬地回答,甚至忘记了在女王面前不该这么无礼。
“不用了,陛下。”相比起来,马卡尔的态度要恭敬了许多,但眼中的恨意却随着淡淡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浓。“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故意在老朋友上加重了语气。
“我不是你朋友,马卡尔。”戈德里克手按上了剑柄,“如果不是陛下的要求……”
“可是我却不会忘记多年前你对我的‘热情款待’呢,公爵大人。”马卡尔尖细着声音说,“我一直很想‘报答’你的款待呢!”
“很好。”戈德里克脸上浮出狰狞的表情,“我们就在今天把所有恩怨一起解决了!”说着,他“铮”地一下拔出了长剑。
“求之不得。”马卡尔这么回答道,同时也举起了法杖。
“够了!”伊莎贝尔双手一伸,按住了两人的武器。“我们现在是同盟!难道出发前就想让全大陆的人看笑话?!”她声音中的怒气越来越明显。“戈德里克公爵,别忘了你的誓言!而你,马卡尔,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伊莎贝尔提到的,正是两人的软肋。所以在狠狠互相瞪了一眼之后,戈德里克率先收起了长剑,马卡尔也在随后放下了法杖。这时伊莎贝尔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你们也互相认识了。现在,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两人不再言语,而是跟着伊莎贝尔来到了桌子边,俯看摊在桌上的大陆地图。
“我们从塔伦嘉德出发,应该在两星期之内就能到达守秘之城的废墟。”马卡尔伸出细长的手指,这么在地图上画了道线,将地图上的两点连接了起来。“随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着手重建了。”
“那么公爵,”伊莎贝尔转脸看着戈德里克,“你估计重建大约要多长时间?”
戈德里克双手环抱,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开口。
“大约一个月就可以将外围城墙竖起。不过内里的建筑,还有护城河什么的,就很难估计了。而且……”
“而且什么?”
“陛下请看地图。”戈德里克在地图上点了点,“银色城邦会坐看我们把城墙竖起来?”
“他们只能看着。”马卡尔冷冷地说,“因为重建是在狮鹫王国境内,他们不能干涉。”
“可是,守秘之城的历史原因会不会导致他们不顾一切?”戈德里克再次抛出了顾虑。但是这次,他看到的是马卡尔阴笑着的脸。
“那样不是更好吗,公爵大人?”
该死的家伙!在伊莎贝尔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但是在心中他还是狠狠地这么骂道,他根本就是希望法师们进攻啊!
但是伊莎贝尔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个可能。她笑了笑,和马卡尔握了握手。
“那么,计划开始了,盟友。”


或许在继续故事之前,我们应该现在熟悉一下守秘之城的历史,这样大家就会更加清楚为什么在重建问题上,戈德里克会有那么多的顾虑。
从地图上看,狮鹫王国和银色城邦的分界线是一条细小的河,似乎并不值得一提。但是等你看到那条河的实际模样,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那种湍急的水流,那种河面的宽阔,那种深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条河。事实上,这条河是伊里苏斯海的一部分,所以才会这么宽,这么深,这么湍急。当初银色城邦和狮鹫王国以此河为界,分别在河的两岸建造了两座城堡:新港和希金。法师们更是花费了大量的魔力,以希金为中心,在属于银色城邦的那一边河岸上设置了魔法屏障。任何想要从这里进入银色城邦的,只有取道希金一条路。两国同时在城堡里驻扎了重兵,所以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但这种和平在碎杖战争中被打破了。战败的亡灵巫师逃出了银色城邦,来到狮鹫王国寻求庇护。很凑巧的是,当时的新港城主迪尔德丽也是个狂热的亡灵法术信徒。在她的默许下,亡灵巫师们在距离新港不到10哩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城堡作为复兴的根据地,这座城堡就是守秘之城。而且为了保守秘密,城堡完全按照狮鹫王国的式样建造,对外纳迪尔也宣称是建造它是为了更好地防御国境。
由于当时两国还在蜜月期,银色城邦的法师们根本就没在意敌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直到对恶魔的战争结束,缓过神来的法师才发现了这一秘密。当然,这是他们无法容忍的。但当时战争刚结束,各国都需要休养生息,无力挑起第二次战争,因此法师们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死敌们在河对岸来来往往,却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年,塞勒斯终于开始向狮鹫王国表示抗议。但当时马卡尔已经成功成为了菲欧娜的顾问,因此狮鹫王国对这抗议毫无反应,甚至在菲欧娜的默许下,亡灵巫师开始扩展自己的实力。
见到抗议无效,塞勒斯再也坐不住了。让死敌活在自己的身边,迟早会是个祸害,于是他开始整备武力,打算出兵攻占守秘之城。不过在他行动前,局势再次改变。尼科莱政变成功,驱逐了菲欧娜和她的宠臣马卡尔,同时宣布亡灵法术为邪术,下令全国禁止。庇护亡灵巫师的迪尔德丽首先遭殃。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她被秘密押解回塔伦嘉德,甚至没经过审判就直接将她处死。随后,尼科莱会同希金的守军,突袭守秘之城。毫无防备的亡灵巫师们虽然竭力抵抗,终于因为人数的劣势,败下阵来。他们的导师桑德罗被抓,并且被宣布处以火刑。骑士们将他捆绑在城堡中央,随后点火将整个城堡点燃。随着桑德罗厉鬼般的哀号,守秘之城也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化为了废墟。
从此以后,守秘之城就成为了两国的共同的禁语。新港和希金两城的领主虽然毫无交集,却心照不宣地紧盯着那片废墟。这就是为什么提到重建守秘之城,戈德里克会那么紧张的原因。狮鹫王国现在正值衰弱之时,再和银色城邦交战,他实在没有获胜的把握。
但马卡尔可不这么想。一进新港,他立刻一声不响地在城堡的角落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随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足不出户。
戈德里克实在不明白这位死敌究竟在捣弄什么悬虚,不过他也没兴趣去理会——一路上,他们除了互相瞪视,一句话都没说过——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去注意。重建守秘之城是其一,观察希金的动向是其二。因此一入新港,他就立刻派出了大量的间谍去探听消息。随时掌握希金的动向,才是保证完成重建最重要的根本。



当然,狮鹫王国的这点动静不可能瞒过希金间谍的眼睛,尤其是大批部队,甚至连三朝元老戈德里克都亲自前来新港,傻瓜都能看出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了,更别说是久经训练的间谍们了。因此在戈德里克还没得到任何消息前,希金的城主努尔已经知道了这一不寻常的动静了。
第一天,努尔还是有些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她很清楚戈德里克的个性,那么一个痛恨亡灵法术的骑士是绝对不可能冒着和银色城邦交恶的风险去重建守秘之城,所以对这个消息,她保持观望态度。但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间谍们传来的都是同一个消息:戈德里克在重建守秘之城。这时她不得不信了。考虑到事态的严重性,她立刻派出信使通知阿尔-萨菲尔。
这一可怕的消息让阿尔-萨菲尔群臣惊悚。但在片刻的震惊之后,他们开始研究对策。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他们研究除了金钱之外的问题,但最终的意见却不是很统一。一派以泽希尔和那克西斯为首,认为应该先礼后兵;一派则是以费兹为首,认为这是狮鹫王国破坏盟约,应该立刻出兵给他们教训。两派在大厅吵得不可开交,直到塞勒斯愤怒地出声制止才有所收敛。
塞勒斯环视了一下鸦雀无声的大厅,随后在扶手上敲了敲烟杆,冷笑了一声。
“这是盟友首先破坏约定,不能怪我。”
费兹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很明显,塞勒斯支持他。泽希尔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他并不想就此放弃。
“可是父亲……”
他还没说完,一道闪电就从他耳边擦过,伴随而来的是塞勒斯的怒吼。
“在这种庄严的场合,不要用那种称谓!”
“可是陛下,我们不该先有所表示吗?毕竟,当初的盟约上并没有不准重建守秘的约定。”
“表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塞勒斯露出森森白牙,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对于破坏约定的盟友,就应该教训教训!”
盟友?泽希尔心里苦笑。之前拒绝戈德里克的时候,怎么不把他当盟友?这个时候却又装模作样地提起了盟约,不是很可笑吗?但是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他很清楚,塞勒斯已经打定了主意,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了。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退下了。
塞勒斯满意地看了看再次沉默的大厅,得意地笑了。
“很好。通知努尔,发兵攻占新港!”


“塞勒斯那个蠢货真的决定出兵了?”马卡尔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里面鲜红的酒在微弱烛火的映照下,就像新鲜血液一样。
这种诱惑让某人无法忍耐。但是她只能干咽了口唾沫,垂手静静站在一旁。一身紧身黑袍将她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只能从曼妙的身材上看出她的性别。
听到马卡尔的询问,另一个和那位女性一模一样打扮的黑袍人点了点头,但却一声不吭。
马卡尔继续转着酒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许久,他才在嘴角露出了一丝无从察觉的阴笑。
“很好。你们立刻回去准备。很快,蜘蛛女神的光芒就要照耀整个大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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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战争
戈德里克挺直脊背,端坐着,一脸严肃,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马卡尔。
但马卡尔却似乎没有觉察到戈德里克似的。他依旧用黑色兜帽遮住了头部,坐在一个光芒无法照到的阴暗角落,看不见表情,同时也一声不吭。
戈德里克可没兴趣和他这么干耗下去。他不出声,那么就自己来打破这个沉默。
“马卡尔,你是不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充满浓重讽刺意味的问话。但这次试探失败了,这话对于马卡尔来说就像竹矛刺到石墙一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你不用装傻,我知道你全听到了。”戈德里克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气,“我早就说过重建守秘之城是个愚蠢的计划了!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了,我们这点兵力,怎么抵挡希金的精锐?!”
这次,马卡尔终于有了动静。他站了起来,同时推下兜帽,慢慢走到戈德里克身边。那种沉重的压力让站在戈德里克身边的弗蕾妲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挡在父亲面前,手同时也搭上了剑柄。
“弗蕾妲你让开。”戈德里克简略地说了一句。他太了解马卡尔了,很清楚马卡尔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翻脸的。
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弗蕾妲还是顺从地退了下去,让马卡尔一直走到戈德里克面前。
直到离戈德里克不到一码的距离,马卡尔才停下。现在两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表情了——一模一样,都是厌恶的神情。
“我不喜欢你,戈德里克。”马卡尔说。
“我也一样。”戈德里克也坦然地回答,“但伊莎贝尔女王的命令我必须遵守。”
“我也在遵守命令,只不过命令来自蜘蛛女神。”马卡尔的眼睛开始放光,一种狂热信徒才会散发出的光芒。“她要求我让她的光芒照耀整个银色城邦,于是我就照办了。”
“整个银色城邦?!”戈德里克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撞到马卡尔的头。“你疯了吗?”
“疯?嘿嘿…………”马卡尔阴笑起来,“不,我没有发疯。”随后他猛地转身,朝门走去。“蜘蛛女神赐予了我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一定会成功的!哈哈~~~”
他扔下一连串狂笑,踢开门走出了房间。
等到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时,弗蕾妲的脸已经变得煞白。
“他真的疯了,彻底疯了!”
她双手抱肩,这么喃喃。自出生以来,她还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真正的恐惧,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寒冷从心底冒了起来,迅速蔓延到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疯了?”戈德里克像是在回答女儿,更像自我喃喃。“如果他真的是疯了,那倒好了。”
“什么?”
戈德里克颓然坐下,脸色灰白。过了一会,他才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弗蕾妲。
“传我命令,新港守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戈德里克这老家伙,果然有些门道。”
马卡尔看着不远处的点点帆影,这么说道。
随侍在他身边的那两个黑袍人糊涂了。明明老师是带着她们来查看敌情的,怎么突然提到了戈德里克?在愣了一下之后,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老师,你的话是……”
“很难理解吗?”马卡尔心情不错,所以没有介意学徒的顶撞,反而解释起来。“你们看,希金的部队已经渡河渡了一半了,新港依旧没有反应,这就表明戈德里克很有门道。”
“??”两个黑袍人更糊涂了,“敌人上门,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吗?到现在还不行动不是等死吗?”
“等死?”马卡尔转过头来,眼中发散出来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有我们在,他们有可能死吗?”
“当……当然不可能……”黑袍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那就是了。戈德里克已经料定我必定有方法对抗那些法师,所以索性按兵不动,同时观察动静,伺机而动。”马卡尔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这老家伙,嗅觉依旧那么敏锐,和年轻时一模一样。”
两个黑袍人这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但是他那点小花招,全都在老师你的预料之中……”
“够了,废话就不用说了。”马卡尔不耐烦地竖起一只手,打断了那两个黑袍人的奉承。“行动的时候到了。”他转过身,看着其中一个黑袍人。“卢克雷西娅。”
“是的,老师。”卢克雷西娅双手下垂,恭敬地垂下头。
“那人大概也快到了。你现在去迎接,随后和她一起行动。”这么说着,一丝狞笑浮现在马卡尔嘴角。“现在你可以不必顾忌了,将能力释放出来吧。”
“是的,老师。”虽然和之前一样语气恭敬,但里面有掩饰不住的兴奋。随后她低低地吟唱了几句,消失了。
“至于你……”马卡尔看向另一个黑袍人,“跟我来。让我们一起守卫这个你钟爱的城堡吧。”他故意在“钟爱”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从黑袍人的兜帽里射出两道红光,但一闪而过。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了头,随后低低吟唱了几句,和卢克雷西娅一样消失了。
马卡尔回头看了看河面的帆影。只是几句话的时候,船帆看起来却大了许多。
“很快嘛,塞勒斯。”马卡尔狞笑着喃喃,“但还是那么自大,嘿嘿……”
狞笑着,他重复了和卢克雷西娅一样咒语,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努尔觉得很奇怪。这种感觉从她带领部队登陆时就有了,只是现在更加强烈了,而且她现在能够很清楚的发现究竟是什么奇怪了,那就是新港到现在都还没动静。如果是别人在新港,她还可以认为是因为胆怯;但是戈德里克这个人她见过几次,甚至最近还见过一次,就是他去向塞勒斯求援时。虽然只是几眼,但努尔很清楚像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骑士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胆怯。
难道他在耍什么花招?在缓缓上下起伏的象背上,努尔这么想着。如果真是这样,还要继续前进吗?
作为一城之主,由于要考虑各种可能,所以大多城主都很谨慎,而努尔则要比通常来说谨慎百倍——她可不想倾城而出却大败而回。于是她命令全军暂停,然后派出石像鬼探子前去侦察。
这种谨慎也不能说不必要,但是这次她遇到的是马卡尔,再怎么谨慎也没用。而且由于她过分的谨慎,给了马卡尔足够的时间准备。
就在离开新港还不到5哩的密林里,马卡尔完成了最后的一个陷阱。当他在森林里看到石像鬼飞驰而过时,再次狞笑了。
“来吧,努尔。筵席已经摆好了,就等主角上桌了,嘿嘿~~~~”



“父亲,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无动于衷?”弗蕾妲看着探子们一个又一个报告,这么忧心忡忡地问。“希金的部队已经登陆了。如果再有所迟疑,我们就要被他们堵在城里等死了。”
戈德里克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也没有说话。
“        父亲!”
弗蕾妲提高了声音。
戈德里克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不用着急,努尔的部队绝对到不了新港。”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弗蕾妲问,“因为那个该死的亡灵巫师?”
“马卡尔是该死。”戈德里克慢慢地回答,“但他的实力却不是吹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他和桑德罗两个曾经差点就毁灭了整个银色城邦?你不知道?那也不能怪你,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说着,他闭上了眼睛。“但是我知道,每次想到他那可怕的法术,我就会浑身颤抖。”
“可是……”
“不要再说了。让哨探继续探,很快就会有消息来了。”


努尔完全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中陷阱的。她明明那么谨慎,直到石像鬼回报没有任何问题才进军。可才前进了不到半哩路就中伏了。大片的泥潭凭空出现,将行动最缓慢的魔像全都吞掉了。努尔迅速作出反应,法师们几乎将沿路的密林全烧了,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但就在他们烧累了,停下休息时,一阵尖嚎瞬间布满了整个战场。疲累的法师们根本没时间施展防护法术就全都倒下。
瞬间失去1/3部队,可努尔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过,这种惨状几乎把她气疯了。要不是副官及时拉住她,说不定就要失去理智地朝新港冲去了。
在副官的劝导下,努尔接受暂时收兵的建议。毕竟现在敌暗我明,本方处于挨打状态,暂时收兵才是上策。
但才撤退到岸边,她却吃惊地发现所有船只都变成了一堆破木材。现在好了,她干脆连回都回不去了。而更糟糕的消息是,石像鬼回报,新港守军已经倾巢而出,正杀气腾腾地朝这边攻来。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哪里错了?!努尔完全手足无措了,连最基本的命令也无法下达,军队也由于大量的损失而士气低落,毫无斗志。于是在一团混乱下,戈德里克大获全胜。



马卡尔远远地看着戈德里克势如破竹地横扫努尔的部队,笑了。但他没有笑多久。片刻的兴奋之后,他再度恢复了冷静。
“她那边怎样?”
“卢克雷西娅已经有消息了。”黑袍人恭敬地回答,“一切都很顺利,老师。”
“很好。”马卡尔点点头,“那么我们走,去希金,去取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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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物
希金陷落!
这个让人恐慌的消息在希金失守的第二天早上到达了泽希尔桌上,让睡眼惺忪的他一下子睡意全无。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来得实在太快,所以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泽希尔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震惊之后,他恢复了镇静。号称难攻不落的希金陷落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导致它陷落的?他不相信光靠狮鹫王国现在的实力能做到这一点,肯定有外力的介入。那么是什么样的外力这么强大?这股外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狮鹫王国占领了希金之后的下一步动向是什么?这都是他急切想知道的。
但是这一切他还没开始着手计划,桌上的水晶球就开始闪烁,同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开始在室内回转。
“所有大法师听令,伟大的君主塞勒斯召集你们。听到消息立刻去接见大厅。再重复一遍……”
已经用不着声音再重复了——泽希尔低低念了句咒语,从室内消失了。



戈德里克看着希金的城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城门口,脸带微笑迎接他到来的,竟然是伊莎贝尔!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定了定神,他又看了一眼。这次确定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
但这怎么可能?!陛下这时候应该在塔伦嘉德处理政务,接见朝臣啊!戈德里克这么嘀咕着,走到伊莎贝尔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个礼。
“请宽恕我的怠慢,陛下。但是我并不知道……”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老公爵。”攻下希金让伊莎贝尔的心情非常好,她微笑着把戈德里克扶起来,这么对他说道。“马卡尔先生的计划就是要瞒住所有人。”
“瞒住所有人?”戈德里克狠狠地白了伊莎贝尔身旁的马卡尔一眼,“包括你的臣民?”
“不要动怒,老公爵。”由于突袭希金的成功,让伊莎贝尔对马卡尔尽释疑心,忍不住为他解释起来。“这个计划要成功,首先就要瞒住自己人。”随后,她换了一种轻柔的语气安慰戈德里克。“这并不是对你的不信任,老公爵。这只是个计划而已。”
伊莎贝尔都这么说了,戈德里克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所以虽然气还没消,他也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那么陛下,你离开了圣王宫,现在谁主事?”
“邓肯公爵。”伊莎贝尔简略地回答。
这个名字让戈德里克悬着的心放了下去。邓肯公爵是王国最年轻的公爵,但年轻并不代表他毫无实力。相反,这位看起来非常散漫的公爵其实非常有主见,国事拜托给他应该可以放心。
“还有问题吗,老公爵?”
“没有了,陛下。”戈德里克退后一步,恭敬地回答。
“那好,让我们一起进城,去参观我们胜利的果实吧。”说着,伊莎贝尔朝着戈德里克伸出了一只手。戈德里克恭敬地接过,随后弯下腰。
“万分荣幸,陛下。”
就在他们迈开步之前,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看戏的马卡尔说话了。
“请原谅。但是陛下,我恐怕要先走一步了。”
虽然是致歉,但是语气里充满了狂妄。
沉浸在胜利气氛中的伊莎贝尔并没有注意到马卡尔的语气,她点了点头,示意马卡尔可以提前离开。
在得到允许之后,马卡尔立刻就转过身去,走进了希金城。


当泽希尔出现在接见大厅时,很多大法师已经在那了。他们个个脸色难看,三人一群五人一堆地在那里议论纷纷。泽希尔仔细地听了一下,发现他们都在说同一件事:希金陷落。
原来并不是我一个人接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泽希尔这么想着,在人群中游荡,随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泽希尔,连你都来了,看来事态很严重了。”那克西斯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他面前,这么说道。
“君主召见,我不能不来,老师。”泽希尔忧心忡忡地回答,“虽然即便他不召见,我也一定会来。”
“是因为希金的事吧。”
对于那克西斯的一口道破,泽希尔并不感到惊奇——现在还不知道希金陷落的,不配站在这个大厅里。因此他点了点头。
“没想到狮鹫王国强大到如此地步了。”那克西斯摸着胡子感叹道,“当初我们似乎太小看他们了。”
“我们是轻敌了,老师。”泽希尔脸色凝重地回答,“但我不认为……”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突然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嘈杂声彻底抹去了。这种情况下,泽希尔当然也无法继续下去。他闭上了嘴,和所有大法师一起看向王座。
塞勒斯很快在一股青蓝色的火焰中出现了,一脸的震怒。而随他一起出现的,是垂头丧气的努尔。不过看到努尔,泽希尔不由得愣了愣,她没有死吗?
“各位,你们应该听说了,我们可恶的邻居丢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耻辱!”塞勒斯气冲冲地坐下,这么说道。
耻辱?这个耻辱好像是我们自找的吧。泽希尔心里不屑地想道。
“这个耻辱是我们不能忍受的!”塞勒斯继续怒吼,“因此首先我要宣布的是,从这一刻起对我们的邻居开战!”
开战!这个决定着实吓了泽希尔一跳,让他不得不开口了。
“可是君主,我们不能寻求某些和平途径吗?”
“和平?!”泽希尔这个发言完全选择错了时间——盛怒中的塞勒斯根本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所以在一阵电光之后,泽希尔痛苦地倒下了。“现在我不需要和平!”
大厅里谁还敢再说一个字?一片死一样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大厅,只有塞勒斯还在那大声吼叫。
“哈维兹!法伊兹!苏斐!”
听到君主的叫唤。三名大法师立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单手放在胸前,恭敬地行礼。
“你们三人所管辖的领地最靠近希金。我命令你们即刻回城堡着急部队,准备三面合围希金!”说着,塞勒斯站了起来,眼中怒火直冒。“听着!如果夺不回希金,就不要回来见我!”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不准让任何人进来。”在推开门的一瞬间,马卡尔凶狠地这么关照后面跟着的两个黑袍人卢克雷西娅和迪尔德丽。“如果我发现有人闯进来,那么我希望得到的解释是在出门后看到的是你们两个的尸体。”
“是的,老师。”卢克雷西娅和迪尔德丽恭敬地垂下头。
这样马卡尔才满意地走进房间,随后关上门。当然,他根本不相信外面的两人——除了自己,他从没相信过任何人——所以在锁上门的一刹那,一个致命的陷阱附在了门锁上。
做完了这一切,马卡尔才开始放心地打量房间里的一切。这是努尔的私人房间,装饰得有些过度的奢华。墙壁上挂满了壁毯,地板甚至是用黄金铺的。而在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做的很不隐蔽的壁橱。不用打开,马卡尔也很清楚里面是什么——除了黄金,珠宝,贵重的宝物,还有可能是别的吗?
听说神怪都很喜欢收集珠宝,没想到居然这么贪婪。马卡尔这么想着,摇头苦笑——房间的奢华甚至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被囚禁才多长时间?只不过短短的几十年,银色城邦居然已经腐化成这样了。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些无用的玩物——只要他喜欢,他随时可以召唤冥界的怪物来为他夺取十倍于这个房间的宝物。他需要的,是传说中存放于这个房间里的某样东西。哦,或许应该说那并不是传说,因为在逃离银色城邦之前,他已经很清楚地确认,那东西的确是在希金。虽然在什么地方他并不了解,但是在希金,还有比努尔的私人房间更安全的地方吗?
他冷冷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连天花板的角落都没有放过,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但他并没有灰心。他竖起法杖,喃喃地念了几个音节,随后侧耳仔细倾听。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声音。但不多久,他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是从那个壁橱的反方向传出来的。
马卡尔笑了。没想到努尔居然还有这种小聪明。她故意将壁橱做得让别人一眼就看穿,这样就不会注意在反方向其实还有一个秘密壁橱了。但是这种小把戏是瞒不了我,蓝皮神怪。马卡尔这么想着,转过身去,法杖一指。一道电光射出,将那边的墙壁打了个洞,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东西——一大堆的珠宝,还有在珠宝堆上一个黄金小盒子。
看到那个小盒子,马卡尔的身体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么多年了,桑德罗老师。”他不停地喃喃,“我忍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终于有了回报,桑德罗老师!”
一边这么喃喃,他一边走了过去。不用查看,他就知道那个小盒子上有强力的魔法陷阱,不过那只是对莽撞的小偷起作用而已。只不过用手拂了拂,盒子上的陷阱就被消除了。随后,马卡尔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了那盒子,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慢慢地掀开盒盖。
但是……马卡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了。他再次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双手一扭,盒子就变成了一堆粉末。随后他举起法杖,发出了一声足可以让从地狱深渊爬上的恶鬼都退避三舍的尖叫。
“啊~~~~~~~”
随后,他身体一晃,倒在那堆珠宝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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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召唤
那声凄厉的尖叫声音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堡,无情地刺穿了所有人胜利的喜悦。几乎所有的人停止了欢庆,换上了一副恐怖的表情,有些胆小的甚至双腿开始抖起来,连站都站不稳。甚至还有些人以为神震怒了,要降怒火降临到这里,于是很多人立刻跪了下去,喃喃地开始向众神祈祷。
伊莎贝尔和戈德里克当然也听到了这声尖叫。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变得苍白。当然,他们并不是因为那叫声过于凄厉而心生恐惧,而是因为他们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马卡尔发出的。从相遇开始,他们从没有听过马卡尔发出这种尖叫,他一直都非常冷静,即便努尔大兵压境都没有显露出一丝的慌张。可那声尖叫,听起来却是那么凄厉,带着一种绝望的色彩,怎么都无法和之前的马卡尔联系起来。这不由得让戈德里克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他那么绝望?
“陛下,听起来好像是马卡尔的声音。”
“老公爵你认为是他发出来的?”过度的惊讶让伊莎贝尔有些口吃,“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真奇怪,他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声音?”戈德里克这么问道。
“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身边的弗蕾妲这么直白地说道。
戈德里克不高兴地看了女儿一眼。
“我现在陪侍在陛下身边。没有陛下允许,我怎么能够擅自离开?”
“不用那么拘泥于礼节,老公爵。”伊莎贝尔现在心情已经转过来了,脸上也浮现出了微笑。“正好我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戈德里克后退了一步,恭敬地低下头。
“好的,陛下。”


声音发出的地方并不难找,因为至少有十个人看到马卡尔带着两个黑袍人朝着原先努尔的房间走去——马卡尔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的意思,因为他确定就算被人看到了,也不会有人敢跟上来看个究竟。
很快,戈德里克和伊莎贝尔就来到了门口,但进去的企图则被阻拦了——卢克雷西娅和迪尔德丽齐齐伸出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准进去。”
声音并不大,却有一种阴恻恻的感觉,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伊莎贝尔也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但戈德里克没有,他甚至连脸皮都没抽动一下。亡灵巫师说话的声音他早就领教过了,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不过由于被人阻拦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看了她们一眼。
但就这么一眼,却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你……你……你……”
他手指着迪尔德丽,连声音都颤抖了。
这举动让伊莎贝尔大吃一惊。即使是面对大群恶魔,她也从没有见过戈德里克这么恐惧过,他究竟是怎么了?
个中原因迪尔德丽当然很清楚。她冷冷地一笑,随后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诡异的脸。诡异的并不是她的五官。其实,应该说她长得还是相当秀丽的,如果不是那惨绿色的皮肤的话。
这种可怕的皮肤颜色让伊莎贝尔又打了个冷颤。这种诡异的颜色,她只在僵尸身上见到过,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有这样颜色的皮肤。
“很久不见了,戈德里克公爵。”迪尔德丽又笑了笑,比之前的那次更加冰冷。“近来可好?”
“非常好。”戈德里克这时已经回复了镇静,但眼中依然满是疑虑。“不过再次看到你真是让我非常吃惊。”
“我也很吃惊呢,公爵大人。”虽然迪尔德丽这么说,但却一点也听不出语气中有惊讶的成分。“说真的,我依然很清楚地记得你亲手绞死我的那一天的情况,好像一直下着雨,是吧?”
“绞……绞死?”这次轮到伊莎贝尔吃惊了,“你……你已经死了?”
“前新港领主,灰鹰家族的迪尔德丽向伊莎贝尔女王致敬。”这么说着,迪尔德丽单膝跪下,向伊莎贝尔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虽然穿着黑袍的她这么做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可笑。“是的,我是曾经死过一次,但蜘蛛女神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早该想到了,那时你就是个狂热的亡灵巫术信仰者。”戈德里克很不屑地说,“原来信仰这个还能有两次生命的好处,哼!”
迪尔德丽并没有动怒——多年的隐忍已经让她学会了控制自己。如果是往日的她,在见到戈德里克时就会扑上去动手了。但如今的她不同了,因此对戈德里克的轻蔑,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啊,老公爵,你是不是也要改信仰蜘蛛女神啊?”
“我没兴趣关心那八只脚的东西。”戈德里克说,“让开,让我进去。”
“不行。”这次说话的是卢克雷西娅,“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让开!”戈德里克不禁有些动怒。
卢克雷西娅脱下兜帽,露出了惨白的脸,还有突出嘴唇的两颗尖牙。
“该让开的是你,人类!”
“吸血鬼!”弗蕾妲惊呼了一声,随即迅速跑到伊莎贝尔前面,挡在了她和卢克雷西娅之间,同时迅速拔出了长剑。
“一只吸血鬼也敢在我面前猖狂?!”戈德里克很不屑地说道,甚至连剑都懒得拔。“难道你的前辈没有告诉过你亡灵杀手戈德里克的故事?”
卢克雷西娅杏仁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随后摇头。
“没有。”
其实她是听说过的。在之前的那场战争中,戈德里克身先士卒,击溃了守秘之城的主力,死在他手里的亡灵不计其数,所以他也获得了亡灵杀手这个让所有亡灵巫师胆寒的绰号。但是卢克雷西娅不愿在这么一个人类,尤其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类面前示弱,所以不愿承认这个传说。
“哦,那么你想试试传说喽?”戈德里克瞥了她一眼,这么慢条斯理的说道。
虽然是缓慢的语调,但卢克雷西娅突然感到了一阵沉重的压力,是戈德里克那传出的。这种压力,只有马卡尔曾经给予过她。现在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一世的马卡尔老师在面对这个老头时这么谨慎。如果可以,她真想示弱,但是现在箭已上弦,容不得她了。
对峙在继续着。慢慢地,卢克雷西娅的额头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而戈德里克却依然是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不用动手,高下已经分出来了。
看到形势不妙,迪尔德丽咬了咬嘴唇,打算出手分解。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门上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咯”。
其实这个声音大家都听到了。随后戈德里克宛如散布一般后退了一步,视线转向了房门。直到这时,卢克雷西娅感受到的那股压力才消失。一瞬间,她感到浑身虚脱,真想一屁股坐下。但她不能这么做,因为房门发出响声,就是老师要出来了。她可不想被他看到一副狼狈的模样,说不定他一个不高兴,就会让她万劫不复。
“咯~”
又是一声。随着这声音,房门慢慢地打开了。
直到房门完全打开,马卡尔才慢慢地走了出来。但他头发凌乱,双眼无神,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和之前那整洁,一丝不苟的马卡尔完全不一样。
“老师!”
迪尔德丽和卢克雷西娅发出一声惊呼,双双扑了上去,扶住了马卡尔。
“我……我没事……”马卡尔摆了摆手,挣脱了两人的扶持。随后他拨了拨头发,深深地吸了口气。
“迪尔德丽,立刻去这个城堡的召唤室准备!我随后就要开始仪式。”
但迪尔德丽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
“可……可是老师,你现在这样子……”
“不要废话!”马卡尔突然朝她大吼,同时举起了法杖。“快去准备!不然……”法杖开始闪光。
迪尔德丽不再迟疑。她微一鞠躬,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希金的召唤室在全银色城邦也算是豪华的了,居然全是用金子和珠宝镶嵌的墙壁。但马卡尔对此并不关心。他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迪尔德丽小心地画完阵图,随后在阵图的中央放了一个火盆,里面堆满了硫磺。
直到迪尔德丽做完一切,马卡尔才微微露出了一点笑脸。
“迪尔德丽,你的阵图现在画得不错了。”
对于马卡尔的赞赏,迪尔德丽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相反,她内心充满了悲哀,因为她将要点燃那个火盆了。而一旦点燃,也意味着她必须离开这个密室。其实她对这种高级的召唤术相当感兴趣,但马卡尔并不愿意让她看到,每次火盆一着,就会将她赶出去。
今天也不例外。火盆刚点燃,马卡尔的眼神就凌厉起来。看到这种眼神,迪尔德丽明白是退场的时候了。虽然很舍不得,但她很珍稀这第二次生命,所以她鞠了个躬,慢慢地退出了召唤室,随后将门紧紧关上。
直到迪尔德丽完全从门口消失,马卡尔才站了起来。首先,他对门锁施展了致命的陷阱,这才慢慢走到魔法阵中间,盘腿坐下。
一开始,他只是闭着眼睛,喃喃地重复着同一个词汇,只是每次都不一样。慢慢的,咒语变长了,他也张开了眼睛,紧紧盯着那盆火。
那盆火在也咒语进行时开始有了变化。开始只是很吐着蓝色的火苗,但渐渐的,火焰开始拔高,越拔越高,直到一个人的高度才停止。随后火柱开始晃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那左右摇摆。
看到这情形,马卡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开始大声地诵读咒语,同时朝着火盆伸出了双手,完全不顾由于高热而导致的汗如雨下。
火焰越摇越快,越摇越开,马卡尔的咒语也越念越快,越念越高。当声音拔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时,火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啪”,然后突然从中间分成了两半,出现了一个虚幻的人像。
这是一个瘦长的人影,穿着一身比黑夜还黑的黑袍,一脸的孤傲。
看到他,马卡尔笑了。
“老师,很高兴再次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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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沟通
虚幻的人像摇摆着,看起来似乎很努力在辨别究竟身处何处。因此在马卡尔打过招呼之后,人影没有立刻有所反应,而是过了好几分钟才说话。
“老师?这个称呼我很久没听过了。”
声音很模糊,听在马卡尔耳里好像非常遥远,又好像近在耳边。马卡尔知道这是冥界灵魂的特点,所以并不奇怪,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火盆。那是联通冥界的大门,不能有任何异状,不然有可能这个被召唤出来的灵魂就回不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别误会,马卡尔不希望这个灵魂留在现世并不是出于什么善良的考虑,而是心里有鬼,害怕某些事情而已。不过注视了一会,他放心了,火盆烧得很旺,魔法也施展得很完美,没有关闭的可能。现在,他可以放心和这个灵魂沟通了。
“老师,是我。”马卡尔站了起来,朝那灵魂鞠了个躬。“你最得意的学徒,马卡尔。”
那灵魂直直盯着马卡尔的脸,双眼的绿光忽灭忽现。过了一会,灵魂又开始晃动,看起来好像是在笑。
“是的,我认出来了,你是马卡尔。”当灵魂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的绿光不再是忽明忽暗,而是突然光芒大盛,接着声音也大了很多。“是的,马卡尔,我想起来了,那个背叛我的学徒马卡尔!”
“背叛?”马卡尔轻松地双手一摊,“我可不记得有这么回事,老师。”
“不记得了?”灵魂看起来怒意更盛了,“那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不是你突然的背叛,就凭那些没用的骑士怎么可能可以困住我?!我怎么可能被烧死在守秘之城?!而现在你居然像没事人一样还再次把我从冥界拉了回来?!”
“老师,那可不是背叛,只是为了保存实力。”马卡尔“嘻嘻”笑着说,“你想,年迈的你的牺牲换来了我们的辉煌,不是很值得吗?”
“辉煌?哼!还会有什么辉煌?”灵魂很不屑地偏过头,“我们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但我还在!”马卡尔自傲地挺起胸膛,“我一定会让蜘蛛女神的光辉笼罩整个阿沙恩!”
“你?!”灵魂盯着马卡尔看了一会,突然笑了。“你听说过米特伊•伊维力皮吗?”
“嗯?那么出名的先知我当然听说过?”马卡尔感到有些奇怪。并不是这个名字很奇怪,因为他听过这个名字,不,应该说阿沙恩大陆上应该没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阿萨的先知,历法的制定人,永恒之眼……诸如此类的头衔都是在形容一个人,米特伊•伊维力皮。他奇怪的是,这个灵魂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疯先知。
“他曾经跟我讲过,你野心太大,不可能久居人下,叫我不要收你做学徒。”灵魂眼睛的绿光再次大盛。“他的预言真的成真了。而他也跟我说过,你这个人做什么最终都一定会失败。”
“哼!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你也相信?”这次轮到马卡尔不屑,“我的命运掌握在蜘蛛女神手里,不在那个疯子手里。”说着,他大袖一挥,像是要扫去之前的一切。“废话说得够多了,我召唤你来不是为了叙旧的,桑德罗!”
桑德罗又一次看了看马卡尔,随后抬起了头。
“现在你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了,马卡尔!”
“为什么不敢?”马卡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张早已经准备好的卷轴。“现在你在我的掌控之下!”
一看到那个卷轴,桑德罗的身体晃了晃,显得很慌张。
“你……你……居然……”
“需不需要我念念卷轴上的东西?”马卡尔这么看着桑德罗,这么嘲弄道。
桑德罗再次开始摇晃,眼中的绿光也逐渐退去。
“不……不要……”
作为一个灵魂,他很清楚马卡尔手里拿的卷轴是什么。那是他的真名。所谓的真名,并不是指别人称呼他的那个桑德罗,真名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名字,通常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因为真名被别人知道是相当危险的。真名拥有巨大的魔力,大声念出某个人的真名,这个人将完全受到念出人的控制,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愿意。就算念出人要这个人去死他都无法违抗。当然,桑德罗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死一次,但如果马卡尔念出他的真名,还是可以扰乱他灵魂最深处的东西,让他的存在变得稀薄,直到最可怕的一步——彻底从这个宇宙消失。他可不想这样。对于桑德罗来说,虽然已经死了,但由于对蜘蛛阿萨的信仰让他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死灵。当然,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物质的渴望,可对知识的渴望却更加强烈——一个鬼魂拥有的知识甚至可以超过这个世界所有藏书馆的总数——因此彻底从这个宇宙消失可不是他希望出现的事。
于是,虽然万分不情愿,桑德罗不得不在自己的弟子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只是眼睛中满是憎恨。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马卡尔笑了。第一次,他在和老师的对决中完全胜出,这让他很是得意,甚至觉得全世界都被他踩在了脚下。不过,他还没有得意忘形。
“我想知道吸血鬼披风在哪里?”
“吸血鬼披风?”桑德罗猛地抬起头,显得非常吃惊。
“不要装着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的样子,桑德罗。”马卡尔不耐烦地挥动着卷轴,这么威胁道。“你应该清楚我没什么耐心的。”
马卡尔这么着急并不是不想和桑德罗长时间打交道,而是因为维持界门畅通需要耗费巨大的魔力。虽然他的魔力在阿沙恩可以说是睥睨群雄,但毕竟还是个人,总有魔力衰竭的时候,因此他要在衰竭之前把正事办完。当然,他可以休息之后再进行一次召唤,但至少要在三天后,他可没这个耐心等。
桑德罗也很明白马卡尔在着急什么,如果可能,他还想进一步拖延时间,但焦急的马卡尔在这个时候已经作势要打开卷轴,他不得不屈服了。
“吸血鬼披风被塞勒斯拿走了。我听说他无法解开披风的魔力,但又害怕别人能解开,于是用萨-安朗的秘术将它分成了四部分。”
“分成了四部分?!”马卡尔大吼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已经这么做了。”桑德罗冷冷地说。
“该死的塞勒斯,愿蜘蛛女神诅咒他!”马卡尔狂怒地叫道。
桑德罗冷冷地看着马卡尔发狂,一声不吭。吸血鬼披风是早期的亡灵巫师们制作出来的神器,拥有巨大的魔力,不过只会在亡灵巫师手上才会显现出该有的力量,塞勒斯无法解开是很正常的。但是让他不明白的是,马卡尔找它干什么?于是他凝下心神,悄悄地开始窥视马卡尔的内心。
很幸运,发狂中的马卡尔并没有注意到,桑德罗很轻易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嘿嘿……原来是这样。我的弟子,没想到你野心这么大。很好,让老师我来推你一把吧!加速你的辉煌,同时也加速了你的衰败。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冥界好好谈谈了,嘿嘿……
马卡尔终于发狂结束了。他迅速地冷静下来,看向桑德罗。
“桑德罗,告诉我,那四部分在哪里,还有如何将它们再次组合成吸血鬼披风?”
桑德罗露出为难的神色。
“找到这四部分的所在需要时间……”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那太短了!”
马卡尔什么都没有,而是举起了卷轴,作势要打开。
“好……好吧。半个小时之后我再回来!”
桑德罗恨恨地说了这么一声,卷起一片火焰,消失了。



其实只花了十分钟,桑德罗就找到了他需要的情报。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某些地方看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结果让他很满意,现在他可以回去汇报了——当然,是有选择的。
火焰突然跳了跳,引起了马卡尔的警觉。
这么快就半个小时了吗?我还休息足够啊!
但是事情并不能像他想象的那样进行。火焰开始喷高,同时左右摇晃,左右摇晃,最后发出一声脆响,桑德罗出现了。
“所来何事?”
“是你召唤我来的。”桑德罗说。
“不要测试我的耐心!”马卡尔愤怒地举起卷轴。冥界的生物以曲解现世生物的话为乐,但马卡尔没料到桑德罗也会来这么一手。“告诉我问你的!”
“吸血鬼披风被分成了如下四部份:亡灵护身符,死亡阴影斗篷,无悔指环和冥界手杖。”
“分别在哪里?”
“希金,希汉,拜希亚和泽亚德城里。”
“希金?!希金根本就没有?!”马卡尔气急败坏地说,“只有一个空盒子!”
“哦?那我就不清楚了。冥界的妖物是这么告诉我的,现在有什么变动我不清楚。需要我再去找一下吗?”
其实桑德罗知道在哪里,但他并不愿告诉马卡尔,故意隐瞒了。
马卡尔当然没料到被自己控制的桑德罗会不说实话。他气鼓鼓地看了桑德罗一眼,同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才回答。
“不要了。现在告诉我怎么才能组合它们。”
“当三个月亮都升起的时候,在它被拆开的地方便可以重新组合。”
“被拆开的地方?守秘之城?”
“是。”
在这么回答之后,桑德罗的身体再次开始摇晃,同时开始慢慢变淡。在马卡尔注意到的时候,桑德罗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影子了。
“该死的!你竟然敢……”
“你还有能力维持界门畅通吗,我的弟子?”桑德罗嘲弄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召唤室,让马卡尔内心充满了挫折感。桑德罗说的不错,他的魔力已接近衰竭,再不关闭界门,就永远没机会了。不得已,他开始了关闭仪式。
“哦,忘记说了,我的弟子。”在桑德罗彻底消失前,他突然这么说道。“冥界手杖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创造一个你非常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就消失了。同时,火焰开始变弱,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了,只留下几乎透支的马卡尔呆呆地站在那里,对着火盆,思索着桑德罗那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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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风巨灵
“我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克西斯低头看着自己,这么沮丧地想。现在他身上全是黄沙,甚至连一直都很让他自豪的胡须上都是黄沙。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洗澡,甚至连衣服都没换过——虽然身为大法师,可以用魔法创造奇迹,但也没法无中生有,从沙漠中创造出水和衣服来。
“我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克西斯又一次这么想。本来他应该轻松地坐在舒服的椅子里,慢慢地啜饮着上好的葡萄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比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我可是个高等大法师啊!那克西斯这么在心中悲叹,郁闷而徒劳地拍打着袍子——刚拍掉一层,又一层黄沙上来了,永无止尽。
“我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克西斯第三次这么感慨。原因其实很明显地指向了一个人:泽希尔。要不是他的委托,我怎么可能会落到这种地步?那克西斯愤愤地想,他倒是舒服地在阿尔-萨菲尔等消息,我却在这里挣命,连个法术都不能施展!
是的,他不能施展法术,因为他是偷偷从阿尔-萨菲尔溜出来的。在银色城邦的范围内施展法术,其实是有外人所无法了解的风险的,因为法师们施展的每一个法术都会被记录在案——整个国家都被看不见的法师之眼所监视着。而塞勒斯已经宣布所有大法师待命,也就是没有得到命令的大法师必须都呆在阿尔-萨菲尔,那么没有接到命令的那克西斯出城很明显是违抗命令的,因此他不能施展法术,只能靠着双腿慢慢地走向离阿尔-萨菲尔相对比较近的泽亚德。
当然,他不知道,就在他缓慢地前进中,泽亚德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苏斐大人,你必须立刻撤退了!”副官焦急地这么催促苏斐,“不然敌人就要攻过来了。”
一袭赭黄色长袍的苏斐笔直地站在长窗前,看着城内广场上的一切,脸色铁青。他根本没听到副官的话,因为直到现在,他还没办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他认为固若金汤的泽亚德就失守了。精灵和法师的联军居然连抵抗住一天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连救援都没来得及发出!他恨恨地一拳捶在长窗上,对手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广场上的喧闹已经开始逐渐平息,现在能看到的最多的是尸体,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那刺目的鲜血,还有一些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那些人不时地弯腰,用手捞起地上的血,随后就看到他们将血放到了嘴边。他们在喝鲜血!苏斐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在喝鲜血!这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生物做的事!
“这当然不可能是正常生物,苏斐领主!”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进来,吓了他一跳,因为他前面可不是平地,而是半空啊!他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张妖艳的女性脸庞。那简直是让众神也忍不住赞叹的脸,充满了诱惑力。只不过现在这张脸虽然在笑,却是一脸的冷笑。而让苏斐更吃惊的是,是她嘴角那正在滴下的鲜血,还有背后伸展出的长长的双翅,这两个明显的特征让他立刻就明白了面前的是什么怪物。
“吸血鬼!”
苏斐猛地后退,同时举起了手,一个致命的法术开始在脑海中盘旋。
吸血鬼依旧在冷笑,却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出现了苏斐身后,也清楚那人来了苏斐做任何动作都是徒劳的。
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苏斐才念出一个音节,就再也念不下去了。他的脸在一瞬间扭曲,随即全身痉挛着倒在了华丽的地毯上。
“银色城邦的大法师出乎我意料的弱啊。”
马卡尔冷冷地说。现在他的手已经笼回了宽大的衣袖中,一脸的不屑,完全看不出刚刚他才解决了一个大法师级别的人物。
“在老师眼中,应该没有强大的法师吧。”
卢克雷西娅打破长窗,飞进了房间,这么嘻嘻笑着说。
马卡尔对卢克雷西娅的恭维像是根本没听到,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甚至连脸皮都没有皱一下。他慢慢地走上前,蹲下身在苏斐的尸体摸索了一阵,接着眼睛亮了。随后他慢慢地将手缩了回来。现在他手上不再是空无一物了,而是多了一截短短的像是棍子一样的东西。
卢克雷西娅也看到了那根棍子。正想开口询问这是什么,却立刻就闭上了嘴,因为她突然从那根棍子上感觉到了极强的法力,而且是和它们这种非自然存在的生物非常契合的负界之力。所以现在她必须全神贯注集中精神,不然会受不了那棍子的诱惑,被它吸走所有的力量,成为一个永远飘荡在主位面的幽魂。自然,话是无法说出口的。
马卡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卢克雷西娅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手中的短棍,随后又打了个冷颤,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滴落。直到此刻,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和卢克雷西娅不同,他还是个活人,因此虽然也能感受到短棍上传出的强大负界之力,但却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卢克雷西娅不停地淌汗,觉得很有趣。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个余兴节目,毕竟卢克雷西娅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棋子,因此在观赏了一会之后,他将短棍收了起来。直到那时,卢克雷西娅才敢睁开眼睛,同时长长地喘了口气。
“很难受是吧。”马卡尔收起笑容,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卢克雷西娅不想回答,却不能不回答,于是她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给的警告。”马卡尔长袖一拂,转过身去。“有野心可以,但不要过火!”这么说着,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留下卢克雷西娅浑身冰冷地站在那里。


终于到了!
当那克西斯站在一个比较高沙丘上看到泽亚德独特的尖顶时,这么在心中高喊。整整五天的挣扎,让他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但一切的噩梦就将要过去了。那克西斯甚至开始在脑海里编织一场美梦了:先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随后再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睡上一觉,最后才是去见泽亚德领主苏斐。
这么做着美梦,那克西斯获得了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力气,冲下沙丘,朝着泽亚德奔去。
但随着和泽亚德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却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泽亚德完全不像他很久前来过的那幅模样了。原先洁白,整齐的城墙现在变得残破不堪,而且还透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暗黑色。城门也东倒西歪,从城门的破洞里看进去,里面没有一个人影。
这实在很不寻常,难道泽亚德发生了什么事?那克西斯疑惑着,慢慢地后退,直到退到刚刚的那个沙丘附近才停下。
泽亚德很明显是不能进去的了,他摸着胡子这么想,但是我必须要知道泽亚德发生了什么变故,该怎么办呢?
这当然是难不倒身为大法师的那克西斯的。很快他就有了主意。他在袍子的密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个有着细长瓶颈的瓶子。看起来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瓶子,但瓶口封着的黑曜石塞子和加在塞子上的封印会让有经验的人警觉这并不是普通的细颈瓶。
它的确不是。那克西斯小心地将瓶子竖在黄沙上,随后撕开封印,拔出了瓶塞,静静地等待。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但慢慢地,一股淡蓝色的烟慢慢地从瓶口冒了出来,越来越浓,慢慢在瓶口上方聚成一团浓浓的云雾。随后云雾开始伸展,伸展出了四肢和一个系着长长辫子的头颅,头上面还扣着一顶那克西斯觉得相当可笑的大帽子。
“呵~~~~欠~~~~”
巨灵手伸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才低头去看那克西斯。
“那克西斯,你很久没有放我出来了。”说着,巨灵又伸了个懒腰,“这觉睡得真长。”
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永远睡在里面。那克西斯这么想着,笑了笑。
“不是很重要的工作,我怎么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卡拉查?”
俗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克西斯这句恭维让卡拉查觉得很舒服,因此它也笑了。
“我想也是。我可是最强的风巨灵,和那些低级的魔法宠物可不一样。”
在我眼里,你和它们差不多。那克西斯这么想着,又笑了笑。
“没错。所以现在有件艰巨的任务要你去办,卡拉查,你会帮我吧。”
“没问题!”卡拉查摆弄着云雾形成的肌肉,“没有卡拉查办不到的事。”
“非常好。那么你现在立刻潜进泽亚德,帮我侦查一下城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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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诅咒
“我拒绝。”
在那克西斯这么命令之后,卡拉查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作出回答。
这个回答让那克西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他的“恭维”已经足够让这个风巨灵言听计从了,却没有想到它居然拒绝了命令。一时之间,他也弄不清究竟哪里出错了,只能呆呆地问了句。
“为什么拒绝?”
“这种简单的任务我不会做的。”卡拉查双手环抱在胸口,这么回答。“太简单了!”
“简单?”瞬间那克西斯明白了,同时一个主意浮上了心头。“卡拉查,你错了。”
“卡拉查永远不会错的。”风巨灵高傲地昂着头说道。
“不,你错了。潜进泽亚德要比你想象的艰巨得多。”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那克西斯。”卡拉查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泽亚德我去过很多次,进那种城堡有什么难的。”
“如果很简单,我为什么要召唤你?为什么我不自己动手?”那克西斯这么反问,同时心中暗笑:看你这回不上当!
卡拉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个陷阱:听到那克西斯那么一说,它立刻就喜形于色,之前的怒意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唔……听你这么一说,似乎很有道理。”它摸着下巴这么说道,“好吧,我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那谢谢了啊。”那克西斯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心中早就笑到满地打滚了。“老规矩?”
“老规矩。”
卡拉查双手一伸,形体开始淡化,直到淡成肉眼无法看见的气体状才停止了变化。接着它开始慢慢地朝泽亚德方向飘去。
看着卡拉查在眼前消失,那克西斯才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只笑了几声,他就停止了,随后一脸肃穆地盘腿坐了下去,也不管身下是厚厚的黄沙。坐下之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要以为他在闭目养神。其实他这时的心神已经和卡拉查连在了一起,卡拉查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卡拉查看到的就是他看到的。虽然对这个风巨灵的单纯感觉有些好笑,但那克西斯却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是自己的好帮手。他一直认为能在冒险生涯中得到这么一件宝物实在是一生的运气,虽然风巨灵的脾气古怪,但它们毕竟是很忠诚的,这要比他从异界召唤出来的生物要安全的多。
慢慢地,卡拉查靠近了泽亚德那破败的城墙,随后卡拉查惊讶的声音在那克西斯脑海里响了起来。
“天哪,这是泽亚德?”
“当然是。难道你看不到它那独特的尖顶?”那克西斯没好气地回答。
“我就是看到了那尖顶才敢确定的。”卡拉查说,“多年不见,它的变化也太大了点!难道这几年苏斐的嗜好变了?”
“少罗嗦!”那克西斯忍不住叫道,“快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哼!”
自己的话被打断让卡拉查有些不高兴,但还是顺从了那克西斯的命令。它慢慢地飘过泽亚德破败的城墙,进入了城堡内部。
“萨—安朗啊!”
这次轮到那克西斯高叫了——眼前的一切不得不让他这么高叫。泽亚德那曾经洁白的城堡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让人恶心的灰绿色,在这片灰绿色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有人类,有精灵。仔细看了看,那克西斯很勉强地辨认出,这是泽亚德的守卫部队,还有精灵援军。不过现在他们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具无生气的死尸。
“狮鹫王国的军队干的?”
“恐怕不是,那克西斯。你看那边。”
这么说着,卡拉查将视线投向了广场的一角。于是那克西斯看到了:就在那个角落,蹲着一个黑袍人,他正在将什么东西埋在土里。随后,黑袍人站了起来,双手开始在空中挥舞,做着奇怪的手势。这种手势那克西斯从没见过,但他可以肯定是在施展某种魔法。
他没有猜错。那黑袍人很快就停止了动作,接着异变发生了: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刚才黑袍人埋东西的地方破土而出,直冲天空。冲到一定的高度,那道黑光就像焰火一样,“啪”一声在空中散开了,化作无数黑色的流星从天空滑落,落在了泽亚德和四周的土地。黑色流星刚一落地,土地就开始了恐怖的变化。原先还是一片黄沙,在黑色流星渗入之后,黄沙开始发黑,越来越黑,最后化作一片好像被烧焦过的土地。而被黑色流星碰到的泽亚德城墙也开始发黑,开始只是流星接触的地方发黑,渐渐地黑色开始扩散,越扩越大,直到将所有建筑都染成黑色为止。但这还不是最恐怖,最恐怖的是,在整个城堡被黑色侵蚀的时候,本来躺在广场上的尸体动了。开始那克西斯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随即就发现这是真的:原先已经死了生物一个一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生气,一脸的呆滞。
“招魂术!”
那克西斯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很久很久以前被银色城邦驱逐的异端法师——亡灵法师最常用的法术。他们就是用这种法术让死去的生物成为他们的奴仆,甚至是军队。开始银色城邦的统治者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法术,因为死人没有感觉,不需要补给,也不会出现临阵退缩之类的情绪,所以开始他们非常欢迎亡灵法师加入银色城邦的组织。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些法师的邪恶。亡灵法师们已经喜欢死灵魔法到发狂的地步,他们首先把自己变成了不死生物,随后将魔爪伸向了银色城邦的任何活物,因为自然死亡的尸体已经完全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在明白了他们的危险之后,银色城邦的其他法师联合起来,开始驱逐亡灵法师。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但经过多年的努力,他们还是成功了。亡灵法师被完全驱逐出了银色城邦的土地,就连他们暂时建立的一个王国也被彻底摧毁。在此之后,这种邪恶的法师已经在阿沙恩消失很久了。那克西斯已经至少有十年时间没有看到过这种法师了,但现在他看到的那黑袍人无疑就是个亡灵法师。可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蛰伏了这么多年的亡灵法师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还有,他们用什么方法攻克了泽亚德?泽亚德不是在和狮鹫王国交战吗?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冲进了那克西斯的脑海里,难道亡灵法师们和狮鹫王国结盟了?
但他随即就将这种可笑的念头逐出了脑海,因为历史很清楚地表明,狮鹫王国和亡灵法师已经交恶了,他们没有再次结盟的可能,这里出现亡灵法师只是偶然。是的,那克西斯这么自我安慰,只是偶然,刚巧亡灵法师也想攻击这个城市而已。
当然,他绝不会料到,那个“可笑”的念头才是最接近事实的。
这时,那克西斯将精神拓展,打算命令卡拉查继续进城内探索。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黑袍人突然转过头来朝着卡拉查的方向看。
难道他发现了?那克西斯吓了一跳,但随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卡拉查是和空气融合了,这种隐蔽方法相当完美,不可能被侦测到的。这么想着,那克西斯也朝那个黑袍人看去,他深信黑袍人朝这边看只不过是偶然。
不过,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不妙了:那黑袍人竟然朝着卡拉查的方向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发出很奇怪的冷笑。难道他真的发现了?!那克西斯的信心动摇了,他决定不管是不是,先让卡拉查离开再说。
“晚了。”
在那克西斯发出命令之前,那黑袍人这么阴恻恻地说,同时伸出一根宛如骨手一样细长的手指,喃喃了一句。
“他怎么会发现我的?!”卡拉查气急败坏地说,“他真的是人吗?!”
也不能怪卡拉查这么气急败坏。黑袍人的法术将它周围的空气凝固了,现在的它既不能移动也不能变回原来的形状,说句难听点的,就是只能任黑袍人宰割了。
那克西斯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他的疑问要比卡拉查多一点。黑袍人已经接近到足够的距离了,那克西斯突然觉得这个黑袍人相当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那克西斯的风巨灵。”黑袍人突然“咯咯”笑着说,“这个我是早就知道的。是的,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克西斯大惊,这么问道。
“真让我伤心,那克西斯。”黑袍人这么说着,慢慢脱下罩住整个头部的兜帽。“这才多久啊,你居然就将共同生活了10年的老朋友忘记了。”
话说完,兜帽也完全落下了,露出兜帽下那张苍老,阴暗的脸。
“马……马卡尔!”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马卡尔继续“咯咯”笑着,同时搓了搓手。“看到我的工作,你觉得满意吗,那克西斯?”
“你这个邪恶的老家伙!”那克西斯破口大骂,“竟然打扰死者的安眠!”
“呀呀,真让我失望,你居然就看到了这么一小部分。”马卡尔猛地张开双手,“难道你的眼光就这么浅?难道你还看不到整个泽亚德的变化?!”
“你……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用仪式诅咒了整个城市。不出三天,整个泽亚德将全都被腐化,到那时,除了死物,没有生物能接近这个城市!”
“你……你……”
“我怎么了?”听到那克西斯惊惶的声音,马卡尔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是不是我的工作让你什么满意啊,那克西斯?啊~~~~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了!”马卡尔双手一合,本已经在蠕动的空气再次凝固了下来。
“本来我还打算好好叙叙旧,不过既然你急着要走,我也就不勉强了。”马卡尔阴笑着说,“不过帮我带句话给塞勒斯。”一道残忍的光芒闪过他的眼睛。“告诉他,有一笔旧帐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说完,也不等那克西斯回答,他猛地一合双手。在一声轻微的叫声中,卡拉查的躯体被压成了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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