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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夜谈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卡斯特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来了，原来是想借我的手办这件事——那些神真是爱指使人……

——摘自大法师阿奇·麦基日记
劳埃尼斯的问题让我一惊：我实在他小看他了。虽然他是个牧师，而且是对说谎惩罚最严厉的光明神的牧师，但是不代表着他没有心机。我的确走眼了，他那种年纪，如果毫无心机，怎么可能让如此多的士兵这么敬重？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全部安静下来。
但我并不打算告诉他实情——我想就算告诉他了，他大概也不会相信。于是我清咳了一声。
“咳～我只是个偶尔路过的旅行者。”
“偶尔路过？”劳埃尼斯突然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你似乎旅行的很远了，阿奇·麦基先生。”
他的语气显然是不相信我，但我实在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错。就算这里的确离布拉卡达很远，但不代表布拉卡达人不能到这里来啊。但是很快，劳埃尼斯讥讽的语调就让我明白了我犯了多大的错。
“艾拉西亚的各个边境都已经封锁了，你一个布拉卡达人居然还能出现在这里，你的能耐未免太惊人了，阿奇·麦基先生！”
该死的！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在阿维利时弗恩特的确提到过艾拉西亚的边境已经封锁了，据说是因为某种疾病流行。这下麻烦大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难道要承认自己说谎？
“我们并不是偶然路过的！”在我的思索还没结果前，娜雅突然开口这么叫道。
我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小姐，你也太直白了吧，这么一说不就等于承认我在说谎了吗？
果然，她这么一叫，所有在场的人眼中都露出了浓重的敌意，有些甚至将手放在了武器上，估计我稍有举动，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我们的确不是偶然路过这个要塞的。”娜雅竟然重复了一遍，她难道真不要命了？我不由得抓紧了法杖，如果他们一有攻击的苗头，我就要自保了！
不过事态并没有发展到那么糟，因为娜雅在这么重复了一遍之后，突然话锋一转。
“我们的确是旅行者，到这里来只不过是受人之托，要转交一样东西。”
所有人还是一脸的狐疑，除了劳埃尼斯。在听到娜雅这么说了之后，他紧绷的脸突然松开了，露出了笑容。看到他的表情，我突然明白了：他一定在见我们之前就施展了侦测谎言（注），怪不得我说的话他全都不信。
果然，在露出笑容之后，劳埃尼斯这么说道：“卢告诉我，你没有说谎。”
我送了口气，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我本来就没必要骗你们。”娜雅倒是一脸的轻松，“现在，让我见见那鲁克，那样东西是给他的。”
“那鲁克吗？”劳埃尼斯还是一脸的笑容，“好，你们跟我来。”


就这样，劳埃尼斯带领着我们，朝着要塞内的某个地方而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士兵，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了我们，但由于是劳埃尼斯带领着的，所以也没有人上来盘问。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石制小屋前。从窗口透出的光亮来看，里面有人。难道里面的人就是那鲁克？
劳埃尼斯上去敲了敲门。片刻之后，屋内传出了一个声音。
“谁？”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不过如果里面真是那鲁克，他应该年纪不大，因为那位死去的下级骑士年纪也不大，这封信转交的那个那鲁克应该是他的朋友，那么那鲁克的年纪也应该不大。
“是我。”
劳埃尼斯显然和屋内的人很熟，因为他连名字都没报。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正如从声音判断的那样，他的确年纪不大，虽然留着一把胡子，但我估计他最多也就35岁左右。方形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和那一把胡子很相配。他穿着一件银白的板甲，但质地显然和那位死去的骑士不可同日而语——他的板甲明显是精工打造的，上面还仔细刻上了纹章，应该是家族的徽记。而在腰间悬挂的那把剑，居然还有魔力附着在上面。怎么看，他也不可能是个下级骑士，难道那位死去的骑士居然有一个上级骑士朋友？
“劳埃尼斯，这个时候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有什么紧急状况？呃……”他突然停住了，视线转向了我们这边。“他们是……”
“理查德，他们是来找那鲁克的。”
原来他并不是那鲁克，我说怎么那位下级骑士会有个上级骑士朋友。
“那鲁克？今天他值岗，你等一下，我派人去找他。”
这么说着，理查德拍了拍手，立刻有一个士兵匆忙跑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元帅，有什么事？”
“帮我去哨岗找那鲁克回来。”
那士兵又行了个礼，转身匆匆去了。
元帅！这么年轻的一个人竟然是个元帅！不得不承认我又一次走了眼，我本以为他最多是个上级骑士，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要塞的统帅！
劳埃尼斯在一边带着“奸诈”的笑容看着我吃惊，随后才对理查德说：“难道我来了连杯茶也不让我喝？”
“你这说的什么话！只不过……”
理查德这么说着，眼光瞟向我们。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笑了笑。
“不用介意我们。”
可是有人居然不同意。
“不，他们是客人，不能怠慢。”
劳埃尼斯这么说道。
“可是劳埃尼斯，我屋里……”
理查德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知道，因此我更要他们进去了，因为我需要他们的帮助。”劳埃尼斯说，“你以为我大老远从首都赶来是干什么的？”



在屏退了一切外人之后，屋里就只剩下理查德，劳埃尼斯，我和娜雅了。这时我才有机会打量屋里的一切。小屋分内外，里面大概就是理查德私人起居的地方，而外面，则被一张大桌子占去了2/3的空间，桌子上平摊着一张纸，不用细看，就知道是作战用的，所以理查德不愿让我们进屋，这东西的确有些敏感。可是，劳埃尼斯所说的帮助是什么？
“我已经得到神谕了，阿奇·恩多尔卡·麦基。”
他竟然知道我的全名！我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看。
“不用激动，阿奇·麦基先生。”劳埃尼斯一脸悠闲地说，“其实在出来见你们之前，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城门口只是个小小的玩笑。”
“小小的玩笑？”娜雅忍不住插嘴，“那么多人用长戟指着你，这种玩笑难道是艾拉西亚人的特色？”
“不要发怒，娜雅小姐。”劳埃尼斯还是一脸的悠闲，“算是我给那些人的一个交代，这总行了吧。毕竟，在这种危险时期随随便便让两个外人进来，如果没有什么好理由，就算我是卢的高阶牧师，也难免会惹麻烦。”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即便没有理由，你也会让我们进要塞？”
“正是如此。”劳埃尼斯抿了口清茶，“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们进要塞的。当然，你们有如此好的理由，省去了我很多麻烦。”
“劳埃尼斯，少拐弯抹角了。”一边理查德不耐烦地打断了劳埃尼斯，“告诉我，为什么需要这两个外人？”
“你们一路大概也看到了，艾拉西亚有很多恶魔在活动，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劳埃尼斯没有回答理查德，却朝我问了这么个问题。
“呃……的确是。事实上，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你们的巡逻队，很不幸，他们遭遇了恶魔，全都牺牲了。”我缓慢地说，尽量让我的语气听起来很悲伤。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批了。”理查德喃喃着闭上眼睛，眼角有泪。
“愿他们安息在光明神之侧。”劳埃尼斯双手合起来，这么说道。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显得很沉重。突然，理查德睁开了眼睛。
“今天好像是克兰所在的小队！告诉我，法师，所有人都死了吗？”
我点了点头。
“这样啊，怪不得你们要找那鲁克。”理查德低下了头，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克兰，为什么要找那鲁克？你也可以找我的啊，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
他在说什么？一时间，我有些糊，但很快就被劳埃尼斯吸引到其他问题上了。
“正像你遇到的那样，现在艾拉西亚其实有部分领土已经被伊欧弗侵占了。由于怕被我国的另一仇敌德迦知道，所以我们封锁了边境，对外则谎称是因为我国有疾病传播。”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点了点头，但随即一个问题浮上了心头。“可是，你们不是有大天使压阵吗？怎么还敌不过伊欧弗？”
“事实上，伊欧弗这次大举入侵带来了一种新的恶魔。我们的天使根本不是对手。”
“新的恶魔？”
“正是。”这次说话的是理查德，“我们从没见过这种恶魔。它们比原先的恶魔更可怕。我们的士兵被这种恶魔碰到会立刻死去，身上甚至没有任何伤痕。”
“这种恶魔拥有夺取别人灵魂的能力。”我说。“那些士兵的死因是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正是如此。”劳埃尼斯点点头，眼中露出了钦佩的神色。“没想到布拉卡达的法师对恶魔的研究如此深刻。”
这是当然的了，法师也有一些会和恶魔打交道，做些交易，自然会留下这方面的书籍。不过，会夺取别人灵魂的恶魔，似乎没有这样的记载。难道说……我浑身一震。
“密高炀唤醒了伊欧弗的神话生物？”
“果然和卢告诉我的一样，阿奇·麦基，你果然知道神话生物的事！”劳埃尼斯突然激动起来，这么喊道。
“我是知道。”事到如今，我再隐瞒下去似乎显然有些不厚道，于是我将一切都告诉了劳埃尼斯和理查德。
“是这样啊。”理查德背靠沙发，听我讲完一切后这么说道。“现在就艾拉西亚没有唤醒神话生物了，那这场战争岂不是没有任何胜算？”
“不，你错了，理查德。”劳埃尼斯突然严肃地说道，“你难道到现在都还猜不到我大老远赶来的目的？”
注：侦测谎言——牧师的一个神术。牧师可以靠着和神沟通来判断眼前之人说的是不是实话。如果大家还记得，在阿维利时，弗恩特用的也是这个办法来证明阿奇·麦基的诚实。另外要说明的是，如果对方也是名牧师，这个神术就不见得有用了，尤其是面对欺诈神的牧师时。